只有一个字。
那一天,京兆府的大门被禁军踹开,六名李崇训的旧党连官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被拖了出去。
深夜,太液池边的芦苇荡里。
崔明礼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火折子,面前是一个铜盆。
他正一张张地往里扔着自己以前写的那些不合规矩的药方底稿,火光映得他那张清秀的脸忽明忽暗。
他怕了。
今天朝堂上的血腥气,让他明白自己卷进了一个什么样的漩涡。
一只手伸过来,两指夹住了他正要扔进去的最后一张方子。
火苗舔过纸角,瞬间熄灭。
“不必烧。”
惊蛰站在他身后,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崔明礼吓得一哆嗦,火折子掉在地上:“这……这些留着也是祸害……”
“烧了才是祸害。”惊蛰把那张纸扔回他怀里,顺手递过去一只刚做好的紫檀木匣,不算精致,但很结实,“以后每张方子,都要存一份在这里。不是给我,是给你自己。”
崔明礼愣住了,抱着那只木匣,像抱着个烫手山芋:“为……为什么?”
“在这宫里,清白救不了你的命,把柄才能。”惊蛰看着远处宫灯摇曳的重重殿宇,声音很轻,“你要学会让别人怕你手里的东西,而不是怕你自己。”
崔明礼看着手中的木匣,眼底的惊惶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恐惧与清醒的寒意。
惊蛰没再看他,转身没入黑暗。
“死人不该算账……可活着的人,得为他们算清楚。”
她走出芦苇荡,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脆响。
风里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不是尸体,是更加陈旧、更加阴冷的味道。
阿月已经在宫墙外的阴影里等着了,手里提着盏不亮的气死风灯。
“头儿,崔大夫那边完事了?”
“嗯,让他自己想明白。”惊蛰接过灯笼,看都没看一眼辉煌的皇城,“走吧,去城西。”
“去哪?”
“废弃的义庄。”惊蛰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羊皮地图,借着微弱的灯光展开,“有些人活得太好,是因为死人睡得太安稳。咱们得去把那些真正的‘账本’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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