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独自坐在院中的石阶上,翻阅着从尉迟灼身上搜出的随身物品清单。
除了那枚玉簪,几张西域通行的凭引,便是一本磨损严重的琵琶曲谱。
她一页页地翻着,指尖忽然触到一处小小的凸起。
她小心地揭开黏连的书页,一张对折的、发黄的残纸掉了出来。
那竟是半张童年时的合影。
照片上,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穿着干净的连衣裙,怯生生地站在一个中年男人身旁。
而在他们身后,是一块模糊的木制匾额,上面用遒劲的楷书写着三个字——惊蛰堂。
那是她前世父亲开的武馆的名字。
而那个小女孩,就是林骁。
惊蛰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一阵剧烈的、迟来的痛意席卷了全身。
这不是巧合,是命运环环相扣的咬合。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尉迟灼会选择那只断翅的纸鸢作为刺杀失败后的信号——因为在那个世界,她林惊蛰,是林骁最信任的师姐。
她死死握住怀中那枚温润的骨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黑暗中,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自语:“我不是凶手……但我欠你们一个交代。”
檐下的风忽然一动,一片枯叶悠悠飘落,不偏不倚,正好盖住了那张残破照片上,女孩天真烂漫的笑容。
蛰缓缓站起身,将那半张照片与岑寂誊录的口供、赵五郎画押的罪状、以及那份伪造的“韩九章密档”一一叠好,整齐地放进一个黑漆木盒中。
所有的碎片,终于拼凑出了一幅通往真相的地图。
紫宸殿的灯火,彻夜未熄。
她抱着木盒,一步步踏出庭院,走向那座象征着大周最高权力的宫殿。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今夜,她要呈给女帝的,不仅仅是一桩刺杀案的证据,更是一份跨越了两世的沉重债务。
而清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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