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王博的脸“唰”地一下就黑了。
他刚才可是全程盯着王仁和董文写诗,那两首诗在他看来,简直是粗鄙不堪,连入门都算不上,竟然有人说和他的《望春》不相上下?甚至还被秦王和知府夸上了天?
他气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几乎要吐血。
可他又不敢说什么,否则就是在质疑秦王和知府大人的眼光。
他性子急,脾气不好,但他不傻。当年敢埋怨太子,是因为他知道太子赵元俨本性仁厚,况且还有醉酒的由头。
可眼前这位秦王赵元僖,脾气可没有现如今的淳化皇帝那么好,真要是惹恼了他,自己怕是彻底完了。
王博张了张嘴,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能死死地瞪着王仁和董文,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而王仁和董文,此刻早已懵了。
他们看着台下众人的夸赞,听着秦王和知府的点评,一脸茫然。
茫然过后,便是难以抑制的惊喜,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莫非我当真是奇才不成?只不过是文气觉醒得晚了些?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王博强压着心头的火气,目光再次锁定萧良,语气阴恻恻的:“萧公子,别人都写完了,轮到你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沈清瑶频频侧目、让秦王区别对待的白衣书生,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萧良淡淡抬眸,目光扫过王博那张铁青的脸,没有丝毫波澜。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笔,蘸了蘸墨。
他要看看某些人能不能懂他的暗示。
满堂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连秦王都坐直了身子,沈清瑶更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笔尖。
萧良手腕轻转,笔尖落在宣纸上,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
他的字飘逸洒脱,宛如龙蛇游走,看得众人暗暗称奇。不过片刻功夫,一首七言绝句便已写就:
【千里莺啼绿映红,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
侍从将诗稿呈给赵元僖和沈知府,赵元僖刚念出第一句,大堂里便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待整首诗读完,满堂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叹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真挚。
“好诗!千古绝唱!当真是千古绝唱啊!”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这意境,这气魄,绝了!”
“萧公子之才,简直惊为天人!此诗一出,怕是要传遍江南了!”
“之前的诗作,在这首诗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宾客们一个个激动不已,有的抚掌叫好,有的低头吟诵,眼神里满是折服,再也没有半分轻视。
沈清瑶更是眼中异彩连连,望着萧良的背影,满心都是敬佩,这般才情,这般意境,当真是世间少有。
王博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
他死死盯着那首诗,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这首《江南春》字字珠玑,意境深远,别说他的《望春》,就算是历代名家的诗作,也未必有几首能及得上。
唯有高台上的赵元僖,没有跟着夸赞,反而皱起眉头,右手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转头看了一眼萧良,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仙人为何要写这首诗?“南朝四百八十寺”,这莫非是在影射南方寺庙过多?
毕竟在真仙信服力这方面,江南为首的南方确实不比中原及北方。
自前唐洛阳嵩山多林寺南迁开始,随着真仙在洛阳的影响力逐渐增大,中原以北的佛家僧人们开始陆续南迁。
江南的寺庙有许多都是前唐乃至更早时期建成的,这里算是他们的大本营。
故而如今江南一带,寺庙林立,僧尼众多,尽管先皇有暗地里尊道抑佛,但效果并不理想。
仙人此刻写下此诗,莫非是在提醒自己?或者说提醒他们赵家?
萧良似是察觉到了赵元僖的目光,却并未在意,他转头看向身旁一脸艳羡又带着几分局促的王仁和董文,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方才见二位兄台心境真切,我再送二位一首小诗。”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反应,他再次提笔蘸墨,笔尖翻飞,另一首五言绝句跃然纸上:
【白日不到处,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这首诗刚一写完,王仁和董文便凑了过去,轻声念了出来。念到“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时,二人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
王仁想起自己身为庶子的卑微,想起家族里的冷眼相待,想起寒窗苦读却依旧被人轻视的委屈,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望着萧良,哽咽道:“萧兄这首诗这诗说的就是我们啊”
董文也红了眼眶,喉头哽咽。
他和王仁一样,如同那不见天日的苔花,渺小而卑微,可这首诗却告诉他们,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