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阵发黑。
她心里已经把叶清梔千刀万剐了无数遍,可脸上,却在短短几秒钟內,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
温慈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揉贺沐晨那颗乱蓬蓬的、沾著沙砾的脑袋。
“沐晨,真是太好了!你家里人来照顾你了,以后有亲人疼你,阿姨也总算能放心了。”
她说著,眼眶竟然微微泛红,那模样看起来真像一个为孩子找到归宿而欣慰不已的慈爱长辈。
“以后你想找小书玩,隨时来敲阿姨家的门。想来看阿姨了,也直接过来,阿姨家永远都是你的家,知道吗?”
贺沐晨正低头用一根小树枝拨弄著桶里那只最大的螃蟹,对她的深情告白毫无兴趣。他头也不抬,从鼻子里极其没礼貌地哼了一声。
“哦。”
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养了这小畜生这么多年,好吃好喝地供著,把他惯得无法无天,结果就养出这么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温慈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她怕自己再多待一秒钟就会彻底失控。她直起身,匆匆说了句“那我先上去了”,便再也支撑不住,抱著自己的油和米,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衝进了楼道。
小王看著她仓皇的背影,有些摸不著头脑地挠了挠后脑勺,隨即从一脸懵懂的小刘手里接过了那个菜篮子。
然后低头对还在玩螃蟹的贺沐晨说:“沐晨,我们回家吧。你的姑姑,现在应该在家里。以后你要和她好好相处,听她的话,知道吗?”
贺沐晨终於捨得將视线从他的战利品上移开。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捏起一只小螃蟹的两只大螯,看著它徒劳地挥舞挣扎,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他又“哦”了一声。
姑姑?
他当然知道小王说的是谁。
昨天晚上他从外面疯玩回来,温慈就阴阳怪气地跟他说,他家里来了个女人,是他那个当大官的爸爸从京都接过来的亲表妹,长得跟天仙似的,肯定还特別有钱。
今天早上他用备用钥匙偷偷溜进402室,想看看能不能顺点什么好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正睡在他爸爸的那张大床上。
清晨熹微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牛奶,睫毛又长又翘,嘴唇是淡淡的粉色。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看起来安静又无害。
那张脸漂亮得不像真人。
看起来
就很好欺负。
沉甸甸的米袋和油桶被安放在门边。
叶清梔鬆开手,纤细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走到客厅唯一的沙发前坐下。
初春的阳光透过乾净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著细小的尘埃。
这间属於贺少衍的房子,处处都透著一股长期无人居住的清冷。
她才刚来两天,还没来得及注入属於自己的生活气息。
然而这份难得的寧静並未持续太久。
“咚咚咚!”敲门声响了起来。
门外站著贺少衍的警卫员小王。
而在他身侧,一个浑身裹满泥浆的小男孩正低著头,专注地戳弄著手里一个红色塑料桶。
正是贺沐晨。
叶清梔的视线与他短暂相接。
那是一双与贺少衍有七分相似的眼睛,瞳仁漆黑,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著她,目光里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充满审视意味的戒备。
只一眼,贺沐晨便收回了目光。
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像一头横衝直撞的小兽,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硬生生挤了进去。
“啪嗒、啪嗒”
一连串湿漉漉的黑色脚印,一路从玄关蜿蜒到了客厅中央,最终消失在卫生间的门口。
“沐晨,换鞋!”小王跟在后面,又急又气地喊了一声,脸上满是尷尬,“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进屋要换鞋!”
贺沐晨却像是没有听见。他径直穿过客厅,拎著他的小红桶一头扎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放水声和塑料桶磕碰在瓷砖上的清脆声响。
他要去玩他的小螃蟹了。
小王看著那一路延伸到卫生间门口的脏污脚印,脸上满是尷尬和歉意。
他看著叶清梔,手足无措地解释:“叶叶同志,对不住,这孩子他平时不这样的”
这话连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心虚。
“算了。”叶清梔看著地上那一串污渍,声音平静无波,“已经弄脏了,我等下一起拖了吧。”
这份过分的冷静反而让小王更加局促不安。他將手里拎著的一个竹篮子递了过去。
“叶同志这是首长的特供。首长交代了,以后他那份都直接送到您这里来。这鱼还新鲜,您记得放冰箱里速冻。对了您会做饭吧?”
“会一点。”她点了点头。
这三年寄住在姐姐叶曼丽家,姐夫赵志宏工作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