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梔跟著小梁走到瘫在路中央的军用卡车旁。
掀开的引擎盖下,一股夹杂著浓重机油味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瞬间呛得人嗓子眼发紧。几个维修兵满头大汗,脸上手上全是黑色的油污,正围著那颗还在“滋滋”散热的巨大引擎束手无策。
叶清梔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直接落在一个维修员手里的手持测温仪屏幕上。
上面跳动的红色数字赫然显示著九十三度。
一个危险的临界值。
“温表爆表,风扇转得正常,散热系统没故障。”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平静。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那滚烫的缸体外壳上轻轻划过,“从热力学角度分析,定容加热循环的吸热效率异常,排气温度比標准值高了近五十度。这说明燃烧后的热量没有充分转化为机械能,反而以废热形式大量散失。大概率是混合气空燃比失衡导致燃烧不充分。”
这一连串专业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术语,让周围的士兵们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高深莫测。
小梁听懂了最后几个字,他抹了把额角的汗,急得几乎要原地跺脚:“叶同志,这这我听不懂啊!我们手头就这点工具,这可咋排查?”
叶清梔没有应声。
她只是俯下身,微微侧头凑近了结构复杂的化油器,借著初春刺眼的日光仔细观察著內部的油麵高度。
片刻后她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拧了拧旁边那颗不起眼的节气门调节螺钉。
“空燃比偏离理论值,要么是供油过多,要么是进气不足。”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从熵增原理来看,系统內的无序度增加必然伴隨著能量耗散。燃料燃烧不充分,能量无法有效输出,发动机自然动力不足,还会伴隨油耗急剧升高。你去找块乾净纱布来,再拿个螺丝刀。”
旁边一个战士闻言立刻像得了军令,飞快地从工具箱里翻出东西递了过来。
叶清梔接过工具,动作熟练地旋开卡扣,小心翼翼拆下了沉重的空气滤清器外壳。
只一眼,癥结便暴露无遗。
里面的滤芯几乎被一层厚厚的灰黑色尘土堵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进气严重受阻,导致混合气中的氧气不足,燃料无法在气缸內实现完全燃烧。整个热力学循环的热效率被大幅度拉低了。”
她拿起纱布,一点点仔细擦拭著滤芯上的污垢,“先清理滤芯应急。再微调化油器的供油螺钉,把空燃比重新拉回到合理的化学计量范围內,就能最大限度减少废热散失。”
灼热的阳光晃得人眼花。
她微微眯起那双清澈的眼眸,抬头对拿著螺丝刀的战士下达了清晰的指令:“慢著,每拧四分之一圈停一次,同时观察排气管的顏色。当尾气从现在的黑灰色转为正常的淡蓝色,就说明燃烧效率已经恢復到了最佳状態。”
汗水顺著她光洁的鬢角悄然滑落,滴在那滚烫的引擎外壳上,“滋啦”一声,瞬间蒸发成一缕微不可见的白汽。
她確实从未系统学过修理汽车。
作为一个將所有心血都倾注在热力学理论研究上的学者,这些叮噹作响的机械对她而言,不过是理论在现实世界中的一种具象化表现。
她不懂得如何更换零件,却能凭藉著对能量转换与热现象本质的深刻理解,精准无误地揪出了这台钢铁巨兽的病灶。
在她的指挥下,战士小心翼翼地转动著螺钉。
四分之一圈。
又一个四分之一圈。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肉眼可见地变淡了。 “好了。”叶清梔轻声说。
“叶同志,这就行了?”小梁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试试吧。”叶清梔直起身,退后了两步。
负责驾驶的战士將信將疑地跳上驾驶室,拧动了钥匙。
“嗡——轰!轰轰——”
之前那病懨懨的、仿佛隨时会断气的咳嗽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轰鸣!
水温表上那根一路飆红的指针,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回落,最终稳稳地停在了绿色安全区间。
“动了!动了!”
“天哪!真的修好了!”
人群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
温慈站在人群外围,脸色越来越难看。
“叶同志!”小梁激动得一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他一个箭步衝到叶清梔面前,双腿併拢,“啪”地一下行了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太感谢您了!今天要是没有您帮忙,我们这一下午非得累死在这儿,一袋一袋把化肥往下搬不可!”
叶清梔只是平静地直起身,用纱布擦了擦指尖不小心沾染上的油污,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淡的笑。
“只是理论结合实际罢了。”她的声音温软,“真正能修好车,还是靠你们熟悉机械结构的实操经验。”
她这话说得谦逊得体,可听在小梁耳朵里,却比任何夸奖都更让人心潮澎湃。
他看著她那张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著她那双清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