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熹微。
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蓝正被一丝极淡的鱼肚白缓缓侵蚀。
天色是那种黎明前最深沉的青灰色,海风卷著咸腥的湿气,无声地渗透进窗户的每一道缝隙。
叶清梔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沿。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四肢都有些僵硬麻木。
她一夜未眠。
或者说从那个小小的身影躡手躡脚溜进她房间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无法入睡。
“咚、咚、咚——”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满室死寂。
紧接著是小王那带著几分青年人特有活力的声音:“叶同志!您醒了吗?我给您带了早饭过来!”
叶清梔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径直走过去拉开了那扇厚重的军绿色房门。
门外的小王左手拎著两个保温饭盒,右手还提著一袋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脸上掛著憨厚又热情的笑容。
然而在看清叶清梔脸色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小王被她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
出大事了。
“叶叶同志您您这是怎么了?”
叶清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只是侧过身,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眼神看著他,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进来吧。
小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了进去。
他將饭盒和包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餐桌上,甚至不敢弄出一点声响。
叶清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用一种幽幽的、不带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开口了。
“早上五点半左右,沐晨拿钥匙进来了。”
“啊?”小王愣了一下,脑子没转过来,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这么早?”
是啊,这么早。天还没亮,一个五岁的孩子不睡觉,拿著钥匙熟门熟路地打开他父亲的房门,是想做什么呢?
叶清梔平静地点了点头,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口吻说道:“他进来翻了我带的包,从里面偷走了我的零钱,然后又鬼鬼祟祟地走了。”
“”
小王彻底失声了。
偷偷钱?
小少爷竟然偷到了自己亲妈的头上?!
完了。
这下是彻彻底底地完了!
小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甚至已经能预见到自家首长回来后面临的会是怎样一场毁天灭地的修罗场。
叶清梔坐在椅子上,清冷的晨光勾勒出她苍白削瘦的侧脸。
“这孩子不是你的孩子,平常也不是你在教育,我不怪你。”
她的目光从小王那张惊骇欲绝的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际。
“但是,贺少衍是他的爸爸。他平常就算工作再忙,孩子的教育也该负责。”
“是是是!是是是!您说得对!”
小王一头冷汗地连声附和。
他现在只恨不得把自家首长从演习场上揪回来,让他亲眼看看他那宝贝儿子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叶清梔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现在把孩子教育成这个样子,我绝不能容忍。一个五岁的孩子,就已经学会了恃强凌弱,学会了溜门撬锁,学会了偷窃!再这样下去还能得了?!”
“小王同志,我现在就要联繫贺少衍。”
小王苦著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现现在吗?”
“就是现在。”叶清梔点了点头,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商量的余地,“我要求贺沐晨立刻回到我身边。贺少衍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来教养他。”
绝对不能再让沐晨留在那个叫温慈的女人家里了。
再这样被她惯下去,这孩子就彻底废了。
小王看著叶清梔那副决绝的神情,也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孩子都偷到亲妈头上了,这性质確实太恶劣了。
他用力搓了把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行!叶同志您先吃饭,等吃完了我”
“先打电话吧。”
叶清梔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了他。
她的胃里空空如也,却感觉不到丝毫飢饿。此刻有一团火在她胸腔里熊熊燃烧,烧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疼。
不把这件事解决,她食不下咽,寢不能安。
小王看著她那副样子,终於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领著叶清梔带去了贺少衍的办公室。
那是一间典型的军官办公室,面积不大,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上了锁的文件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整个房间都充斥著一股属於贺少衍的、冷硬而禁慾的气息。
桌面上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都按照严格的类別和日期码放得整整齐齐,就像他那个人一样,严谨、自律,甚至到了有些刻板的程度。
小王拿起那台黑色拨盘电话,手指有些颤抖地拨出了一串號码。
线路接通的“滋滋”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秒钟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小王拿著话筒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