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我?”
郑令苓怔怔望着她。
邓婉净雪肤花貌,在日光下透着白,如同莹莹白玉,眉如远黛,眸若秋水,发髻斜插一支玉簪,一身月白色纹竹衣裙,风满袖口,身姿蹁跹,望之宛如神妃仙子,不似红尘俗物。
“赏花那日,不止你在瞧我,我也在看你。”
她的声音清清泠泠,冲着她露出浅淡的笑,只是说出的话听着却让人心惊。
灼灼烈日高悬,晃得人眼晕。
郑令苓脸上的血色稍淡,她自以为不动声色地窥探,却不想被窥探者心知肚明。
整个人都呆愣在原地,一时间竟忘了接邓婉净手里的耳坠子。
见她不接,邓婉净歪了歪脑袋,面露疑惑,便顺势上了几个台阶,站到和她等高的位置,两人身量竟差不多高。
她走到她身旁,皓腕轻抬,纤纤素手便触到郑令苓的耳垂。
她的手冰凉凉的,整个人也凑近了郑令苓,身上萦绕着隐隐约约的兰草幽香,冰肌玉骨恐怕也不过如是了。
郑令苓骤然回神,下意识侧身避开她的触碰。
“唉,你别躲啊,”邓婉净轻按着她的肩嗔道,片刻后就将耳坠轻轻穿进她的耳洞道:“你看,这不就好了。”
穿完,她指尖拂了下红玛瑙,任由它摇动,轻声赞到:“这红色称你容颜,甚好。”
郑令苓捂着自己发烫的耳朵,定定看着邓婉净,僵着脸,像一只警惕的小猫:“多谢。”
“邓娘子……”
身后陆云修跟来,迟疑出声唤邓婉净。
两人都看到了彼此,同时开口问对方。
“邓娘子你认识郑娘子?”
“陆郎君是同郑娘子一道来的吗?”
邓婉净微笑说:“和郑娘子,今日是第二次见。”
陆云修回答:“同行的还有舍妹。”
陆修云往她周围看了看,见她一人,不由面露诧异:“邓娘子一个人上来的么?”
邓婉净身子娇弱,平时是个怕风吹日晒的,在邓家行路的都是要坐轿子,邓家也舍得让她一个人上山,又看她气色尚可,没有显露出疲惫模样,应当也也不知是怎么上来的。
她笑着,摇头回道:“自然不是,通弟跟着我,他适才一路背我上来,现在有些累了,落在了后头。”
她说的是与她一母同胞的弟弟邓玉通,今年十七岁。
邓婉净转身眺望,眸光落到某处,纤纤玉手往身后人群一指,“喏,他来了。”
正说着,一锦衣华服的少年便一步两停走了上来。
邓玉通容貌白净,额上有细密的汗,他叉着腰站定,有些气喘吁吁唤邓婉净:“姐姐,你怎么停了,终于晓得等等我了。”
抬头看见陆修云,又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他身旁站着的郑令苓,这位是个陌生面孔,他笑嘻嘻唤道:“陆探花,许久不见风姿更甚从前,难怪……”
邓玉通想到一旁的邓婉净,笑了笑,咽下后半句这么招女人喜欢。
他打量郑令苓,换了个说辞问:“这是你家哪个姊妹,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他觉得这女子的面部线条并不柔和,表情甚为寡淡,看上去并不好相处,站在一旁也异常沉默。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她总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陆修云赶紧解释道:“不是我的哪个姊妹,这位是郑侍郎的妹妹,与我和七娘一起来踏青,七娘她先上山了,郑娘子才与我一起。”
邓婉净侧身,冲郑令苓介绍道:“这位是邓玉通邓郎君,我的胞弟。”
邓玉通转头说:“我说呢,瞧着与你不大像……”
他又打量她一会儿,才道:“郑娘子好。”
谁知郑令苓却瞥开眼,连看他都不看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陆修云转头看向郑令苓,见她脸色发白,胸口起伏不定,似乎不大舒服的样子,不知是不是被太阳晒中暑了,有些担心。
邓婉净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张口:“郑……”
郑令苓闷声不吭转身上了山。
阿碧平平淡淡看了一眼邓家姐弟,旋身疾步跟上郑令苓。
邓玉通愣住,转头看向陆修云懵然问:“她这是怎么了?”
又看向自己姐姐,气道:“这人好生无礼。”
郑侍郎的妹妹,他想起来了,那个郎中儿子郑晏秋的妹妹,听说她生在涿州乡野,徒有个孝名在身,难怪没什么礼数。
陆修云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也搞不清楚刚才还兴致极好与他说说笑笑的郑娘子怎么突然这样了。
看着郑令苓没入人群的背影,又看着面露愠色的邓玉通,只觉得尴尬,一时间转身追上郑令苓也来不及了,只好向邓玉通解释说:“郑娘子第一次见人总是有些冷淡,其实她人和脾气都是极好的,加上她应该有些不大舒服,玉通你莫要见怪。”
邓婉净摸着腕上的玉镯,转头对着邓玉通温声道:“是我的错,应当是我方才看郑娘子亲切,一时与她太过亲近,举止冒犯吓到了郑娘子,让她恼了我,这才牵累到你了。”
又转头看着邓玉通:“通弟,你莫要怪人家,是我今日太过唐突,该先向郑娘子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