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府虽说是抚神者世家,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气派,朱漆大门都掉了漆。
夕阳馀晖中,沉真推开门,只见父亲沉正澜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抚神者典籍,见沉真进来,语气毫无波澜:
“回来了,洗漱一下吃饭了。”
沉真应了声“知道了”。
父子俩向来话少,他早就就习惯了。
正说着,里屋传来脚步声,妹妹沉璇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糕点走出来,小姑娘穿着浅青色的围裙,笑道:
“哥,你可算回来了,我听爹说你出任务了。”
沉璇年方二八,比他小两岁,性子却活泼温软,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与俏皮。
她把盘子递到沉真面前,眼神里满是关切:
“你没受伤吧?
我听说外面的畸变体都很吓人。”
“没事,外面就是传得夸张。”沉真拿起一块糕,摸了摸妹妹的头:
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而且我是抚神者,保护街坊是本分。”
他看着妹妹的着装:
“怎么亲自下厨了?汪婶呢?”
“汪婶家里有事请假了,”沉璇转身拉着他往堂屋走,
“爹说你最近办案辛苦,特意炖了羊肉汤,炖了一下午呢。”
堂屋的方桌上砂锅里的肉汤冒着泡,沉正澜坐到主位,淡淡说了句:
“这段时间难得回来一趟,多喝点补汤。”
沉真挨着妹妹坐下,沉璇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羊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暖汤鲜美。
“哥,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
沉璇舀着汤,突然开口,
“前几天我去巷口买东西,看见丁阿婆和王婶抢米,两个人平时关系可好了,差点打起来,说是再不抢就没了。”
沉真握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抢米?”
“是啊,”沉璇点点头,脸上带着困惑,
“还有西街的虞大叔,平时脾气可温和了。
昨天不知道怎么了,对着卖菜的小贩大吼大叫,说人家缺斤短两,其实我看着那秤是准的。
街坊们都说,最近人心浮气躁,怕是神祖又不高兴了。”
沉真心里一动。
妹妹说的“贪嘴抢粮”、“莫名暴怒”,不知道与王倦大人提到的“异端收集人类本能”有没有联系。
这些看似零散的民间琐事,怕是都是隐性线索。
他没多说,只是叮嘱:
“以后少去人多的地方,要是再看到这种事,赶紧回家,别掺和。”
“知道啦,”沉璇吐吐舌头,
“我可不敢凑热闹,就是觉得奇怪。
对了哥,你什么时候能陪我去逛一次庙会啊?
上次你说忙,这都快一个月了。”
“等我把手头的案子办完,”沉真摸了摸她的头,“一定陪你去。”
沉正澜喝了口汤:
“办案要紧,但也别眈误了修炼。
你现在刚晋一阶中期,念力还不稳,每日的基础咒术练习可不能落下。”
“我知道,爹。”沉真应道,“王大人把四年前旧案卷宗给我了。”
沉正澜回道:
“恩,那你详细看看,卷宗记录比口述更详尽,有疑惑可来问我。”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完晚饭,沉真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上面堆着几本抚神者功法典籍。
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清水郡宁熙十四年畸案录》,就着桌上的油灯翻开,这是典仪院誊抄本。
卷宗开篇记载了四年前清水郡郡的灾情:
宁熙十四年秋,邻郡五县接连爆发“村民狂吃生粮”的诡事。
村民们如同失了心智,争抢未煮熟的稻谷、生肉,甚至啃咬树皮、吃观音土。
不少人因此腹胀而死,或是互相争抢受伤。
当时的抚神者判定为“神情绪紊乱引发的暴食畸变”,由母亲林婉如带队镇压。
沉真逐页翻看,目光停在卷宗中段的记载上:
“案发现场收缴念尘液若干瓶,疑似伪品,此类念尘液蕴含异常念尘”
他心里一沉。
四年前的诡案后,金万全从邻郡调到总殿神恩库,时隔四年,念尘液再次出现变故,看来这事果然与金万全脱不开干系。
若真是那样,母亲的死,他也有份。
继续往下翻,卷宗末尾附着一份【秽气检测记录】:
“现场残留淡绿色秽气,无固定形态,
接触者易滋生贪食之念,根据征状和检测结果,初步命名为:食妄”
沉真看着卷宗,指尖摩挲着“食妄”二字,这就是今日留下类似食念印畸变体的前身。
油灯火苗跳动间,怀中的念节尺似有感应,“真”字光华通过衣料泛出,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
他取出王倦赠的念节尺,四阶念力的波动温和却坚定。
无需多言,他已决心要查清母亲牺牲真相、揪出金万全及其背后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