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着餐盘往前面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指了指那道清蒸鲈鱼:“小叔,那个鱼看起来不错。”
沉念禾说清蒸鲈鱼不错的时,宋鹤延的手正伸向那盘红烧排骨。
他顿了一下,手指转了个方向,拿了一盘清蒸鲈鱼,放到餐盘之中。
“还有什么菜不错?”他问。
沉念禾的目光往糖醋里脊那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落在那盘蒜蓉西兰花上。
她想了想,说了句“感觉都不错”。
话音刚落,宋鹤延已经拿起那盘糖醋里脊,放到餐盘中,又端了一碗水蒸蛋。
两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对面。
李祕书端着餐盘坐在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低头吃饭。
那几个陪同的领导原本还想跟宋鹤延坐一起,看到李祕书的座位,都很识趣地在不远处落座。
食堂里人声嘈杂,但这张桌子周围象是被画了一个无形的圈,安安静静的。
宋鹤延把自己餐盘里的清蒸鲈鱼和糖醋里脊拿出来,放到桌子中间。
那碟水蒸蛋也被他推到靠沉念禾那边。
沉念禾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像只是顺手。
她没多说什么,也把自己餐盘里的蒜蓉西兰花和一碟凉拌黄瓜拿出来,放到桌子中间。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沉念禾挑着面前的西兰花和黄瓜,偶尔夹一块鲈鱼,吃得斯斯文文的。
那盘糖醋里脊红亮亮地摆在中间,她看了一眼,没动。
忽然,一块糖醋里脊落进她碗里。
沉念禾抬起头,宋鹤延手里拿着一双公筷,正往自己碗里夹青菜,动作自然。
“偶尔吃一块,”他语气平淡,“不会是负担。”
沉念禾怔了一下。
她刚才只是看了糖醋里脊一眼,仅仅只是一眼。
他竟然注意到了。
心里那根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不重,但馀音颤颤的,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谢谢宋……小叔。”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宋鹤延嗯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
食堂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不远处那几桌领导偶尔往这边瞟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沉念禾安静地吃着饭,糖醋里脊的酸甜在舌尖化开,恰似此刻心头翻涌的滋味。
-
赵衍的身体僵在原地。
那份资料从他指缝间滑落,散了一地。
纸张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象一根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路今安。
齐家兄妹。
宋鹤延。
每一个名字都象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蹲在那里,手指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泛白。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也没察觉。
“还愣着干什么?”赵治国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雷霆之怒,“抬起头来!”
赵衍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那张向来张扬跋扈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惶和后怕。
他的嘴唇微微发颤,眼底那点怨毒和怒火早就被浇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太清楚了。
如果那份资料上的任何一个名字是真的,他赵衍在东市算个什么东西?
路今安,京城路家人。
齐家,京城军方背景,齐家兄妹在圈子里出了名的护短。
宋家就更不用说了。
宋鹤延,那是连他父亲都要仰望的人物。
而他,居然想给路今安的女朋友下药?
这个念头象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赵衍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爸。”他的声音发涩,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赵治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我之前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安分点!让你别惹事!你耳朵聋了?”
赵衍低着头,一个字都不敢回。
赵治国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你知不知道,宋鹤延来东市是干什么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象刀子,“上面派他下来查事,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动他护着的人?”
赵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那个脑子,除了装女人和酒,还能装点什么?”赵治国的手指几乎戳到赵衍额头上,“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赵家在东市有点根基,就能无法无天了?”
赵衍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爸,我错了。”
“错了?”赵治国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真的动了手,现在站在这里骂你的就不是我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是宋家的人!是路家的人!到时候别说你,整个赵家都要受你连累。”
这句话象一记闷锤,狠狠砸在赵衍胸口。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膝盖一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