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石壁上偶尔滴落的水珠,在地面砸开一朵细碎的迴响。
林小婉就那么跪坐在丹炉前,一动不动。她的面前,没有摆放任何珍稀的灵药,只有那个被张浩抢走又被林风捡回来的储物袋。
袋口敞开著,里面是被踩得不成样子的清心草,混著泥土和屈辱。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了。
不哭,不闹,也不说话。
凌云靠在不远处的石壁上,怀里抱著剑,眼神有些担忧。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到一旁同样盘膝而坐、闭目养神的林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是林小婉自己的坎,別人帮不了。
终於,林风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林小婉,而是看著那些被碾烂的草药,声音平淡地问:“看到了什么?”
林小婉的肩膀微微一颤,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泥土,还有烂掉的草。”
“再看。”
林小婉咬著嘴唇,重新低下头,死死地盯著那堆狼藉。
烂掉的叶片,断裂的根茎,沾染著灰尘的脉络。还有张浩那张轻蔑的脸,周围散修们敢怒不敢言的表情,以及自己当时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一幕一幕,像是刀子,在心里来回地割。
“我看到了我的无能。”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好。”
林风终於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就从你的无能开始。”
他指著那堆烂草。
“用我教你的方法,把它们提纯。”
林小婉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可是它们已经”
“已经死了,是吗?”
林风打断了她,“万物皆有灵。就算是一株枯草,在它彻底化为尘土之前,也残留著它身为『草』的最后一丝执念。找到它,唤醒它,把它从泥土和绝望里,『请』出来。”
这番话,玄之又玄,已经超出了林小婉对炼丹的全部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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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呆呆地看著那堆烂草,又看了看林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
前辈要她炼的,不是药。
是心。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她伸出颤抖的右手,轻轻拈起一株被踩得最烂的清心草。叶片已经完全碎裂,只剩下一点根茎还连著。
她闭上眼睛,学著之前林风教的样子,將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没有想像中的脉络,没有顺畅的灵力通道。
她的灵力一进去,就仿佛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泥沼。破碎的经络,混乱的气息,还有一股浓浓的死气。
“噗。”
一声轻响。
那株本就脆弱不堪的清心草,在她灵力的衝击下,彻底化作了一捧灰绿色的粉末,从她指尖滑落。
失败了。
林小婉的脸色白了几分。
她没有气馁,又拿起了第二株。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灵力探入得更加缓慢。
“噗。”
还是失败了。
第三株,第四株
一个时辰过去,她面前的那堆烂草,已经有小半变成了真正的垃圾。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灵力也消耗了大半,脸色越来越苍白。
一种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太难了。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灵力,带著杀气。”
林小婉一愣。
“你急於求成,你想证明自己。所以你的灵力,是索取,是掠夺。你像个强盗,闯进一间本就破败的屋子,还想从里面抢走什么。屋子自然就塌了。”
“放下你的杂念。”
“你不是强盗,你是个医师。”
“你要做的,不是索取是治癒。”
“用你的灵力,去安抚它,去梳理它,把它破碎的脉络,重新连接起来。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够了。”
医师治癒
林小婉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那双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
是啊。
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药性提炼出来,怎么完成前辈交代的任务,怎么去丹道大比上证明自己。她的心,从一开始就是乱的,是急的。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努力地將脑海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一点一点地排出去。
张浩的脸散了。
天衍宗的威压散了。
丹道大比的荣耀也散了。
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株小小的、破碎的清心草。
她再次伸出手拈起一株。
这一次,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她將灵力探入其中。
这一次,她的灵力不再是锋利的针,而是一汪温暖的水。
水流过破碎的河道,没有强行衝击,而是温柔地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