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驾在紫宸宫门前停下。
赵琮抱着孟令姝下了銮驾,下意识的要往正殿去,迈进正殿一步,他脚步一顿,又转了个方向,进了偏殿,将人放在了偏殿的床榻上。
偏殿的床榻很大,铺着明黄色的锦被,孟令姝躺在上面,被那明黄色一衬,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路喜跟在后面,一路上已经从张嬷嬷和那看守的太监口中了解了基本情况。
他低着头,躬着身子,将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
再抬起头时,只见,陛下的脸色反而没有方才那般难看了。
路喜很是疑惑,他还以为,陛下听了,会更生气呢。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孙太医和医女赶到了。
孙太医上前,跪在床榻边,将手指搭在孟令姝的手腕上,凝神诊脉,赵琮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孙太医脸上,等着他开口。
片刻后,孙太医收回手,起身退后一步,躬身禀报:“陛下,这伤诊脉诊断不出伤的轻重,还需医女看过,臣只能开一副止疼的方子,缓解姑娘的疼痛。”
孙太医说这话时,心中也有些无奈。
他们太医院的人,平日里都是服侍后宫主子娘娘的,主子娘娘们金尊玉贵,身上连个磕碰都少见,更别说被打板子这种事了。
这种伤,会出现在宫人身上,却不会出现在主子娘娘身上,他入太医院这么多年,看这伤还是头一回。
赵琮看向医女:“去看看她身上的伤。”
医女应了一声,上前几步,在床榻边跪下,解开她的衣裳查看伤势,赵琮没有离开。
医女动作很轻将孟令姝的衣裳解开,露出腰臀处那片青紫的伤痕。
五个板子,打得臀上青紫了一大片,有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皮肤下面隐隐可见细密的血点。
赵琮眉心微蹙。
医女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轻轻按了按伤处,确认没有伤到骨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将衣裳重新穿好,跪下禀报:“陛下,姑娘身上的伤只能慢慢养着,待到瘀血凝出来了,奴婢将瘀血揉开,便可好了。”
赵琮点了点头,“再看看她的手。”
这伤方才孙太医诊脉的时候就看见了,听陛下问起,立刻接话:“姑娘手上的伤应是划伤,需清理干净血迹,再上些膏药。”
说着,他从自己的药箱中取出药膏,双手递给赵琮。
赵琮没有接的意思,路喜上前,接过。
赵琮吩咐:“去开药。”
孙太医和医女应了一声,起身退下,路喜也出去端水。
“陛下。”孟令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侧着头看着他。
赵琮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她,开口问:“什么时候醒的?”
孟令姝眨了眨眼,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虚弱:“医女看伤的时候……很疼,就醒了。”
很疼。
赵琮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问:“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说是他允的。
孟令姝看着他,唇角扯出一个笑,声音低低的:“姝儿不愿让陛下为难。”
赵琮再次沉默。
他心底清楚,是因为他不愿给她位分,才造就了今天的一切。
孟令姝忽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她望着他,眼中带着几分小心:“陛下让姝儿留在御前,好不好?”
这三日里,她想明白了。
比起有了位分、住进后宫,她还有另一条路:到御前伺候。
成了后妃,有了宫室,想要见陛下,就得等宣召。
宣召了才能见,不宣召就见不了。
后宫那么多嫔妃,一个月能轮上几次?
可若是御前的人就不同了。
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能在紫宸宫里日日见到他。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是相处来的。
再者,后妃可不敢将手伸到御前来。
到了御前,她就有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赵琮没有答。
几乎是她问出了这句话,他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将孟令姝放在御前造成的影响,可能会比直接封一个后妃来的还要多。
孟令姝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愿意,心中一沉,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红不是装出来的,是货真价实从心底涌上来的害怕。
她很是委屈,眼泪要落不落,声音都带着哭腔瞧着很是可怜,:“陛下,姝儿不敢回去。”
赵琮对上那一双泛了红的眸子,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应她,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罢了。
难得遇上一个合心意的人。
口中要说的话最终变成一句:“朕没说不应。”
听到这句话,孟令姝心中那点忐忑慢慢消失。
她还是有些害怕的望着赵琮。
赵琮无奈重复一句:“莫哭了,朕应了。”
话音落下,她破涕为笑,眉眼弯弯的,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生气,语气也明显轻快起来:“姝儿多谢陛下。”
赵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