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之为尸体,或许应该叫残骸。
皮肤发黑干瘪地贴在骨架上,扭曲的四肢被泥土拼凑在躯干上,朝不自然的方向弯折,头部的五官完全塌陷,只剩下几个黑洞,胸腔被撕裂开,里面几乎被掏空。泥土从四肢和躯干的拼接处露出来,干裂的纹路有些像龟裂的河床。
她抬脚迈过门槛,走进去。
下一秒,门被嘭地一声关上。
门关上的瞬间,千早没有回头,她站在原地,目光仍落在桌子上的残骸上。
风吹过她的后颈,凉飕飕的。不是从门缝里灌进来的风,是从头顶吹下来的。
此时,她抬起了头看向桌子正上方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没有具体五官,只有轮廓的脸。
千早盯着那张脸,没有动,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手电筒的光照在天花板上,那张脸的轮廓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应该是一尊石像的脸。
千早做出判断。
像是感应到有新的祭品出现,那张脸开始扭曲,轮廓的边缘延伸向四周,将整个神社包裹起来。
有点像是生得领域。
但千早觉得与其说是领域,倒不如说这里是这只咒灵的“体内。”
从她迈进这间神社的同时,她就已经主动进入到了咒灵的身体里。
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这只咒灵像是只要不打破规则就不会主动出现的类型,总不能让她也去那个帖子下面许个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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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田并没有在神社外等太久。
不过片刻功夫,门被从里打开。
毫发无损的千早从里面走出来,连呼吸都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她只是走进去看了一眼就出来了。
但是就在千早走出来的下一秒,神社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掉下来,砸在木地板上。
新田张了张嘴。
蓝色大鱼飞到千早面前,千早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触感滑滑的,手感不错。
蓝色大鱼用头顶了顶千早的手,眼光希冀地看向神社里面。
千早读出它眼中的渴望,但是遗憾的是她已经吃完了。
与它对视几秒,千早率先败下阵来,“咳,已经没了。”她别开视线,看向旁边的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蓝色大鱼歪了歪头,又用头顶了顶她的手,像是在确认。它的头蹭着千早的掌心,力度很轻,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问她,“真的吗?你真的一点点都没有给我留吗?”
见她始终没有对它下达自己希望听到的命令,鱼有些委屈地垂下头,但还是乖乖地朝她露出后背。
不知道是不是千早的错觉,她感觉它的尾鳍和羽翼都有些耷拉下来。
新田还坐在鱼背上,目光在千早和神社之间来回扫,千早跳上鱼背坐在新田面前,拍了拍鱼身。
“走吧。”
千早骑着鱼飞在天上,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既然咒灵已经祓除了,那个帖子可以恢复了。”
新田脸色有些发白,“好的。”
“土地神”这一类的概念本就容易滋生出咒灵,跟信仰没有关系,而是畏惧。相信土地神存在的人们在信仰土地神的同时,也会畏惧祂。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个村子不知道已经存在多少年,会孕育出一级或准一级咒灵并不奇怪,问题是离开村子的人将土地神的消息发到了网上传播开了。
因此原本等级最多一级的繁藏座才会变为特级咒灵。
鱼的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就背着两人回到了山脚下。从山顶到山脚,走路的话至少也要一个小时,鱼只用了五分钟不到。
千早从鱼背上跳下来,拉着新田跳在地上,等她站稳后伸出手拍了拍鱼的身体。
蓝色大鱼的身体开始缩小,直到重新变回最初的大小,最后消失不见。
“走吧。”千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新田也坐进驾驶座,沿着来时的路往回开。
车子在租车点门口停下,新田熄火下车,把钥匙还给店主老爷爷。
老爷爷接过钥匙,看了她们一眼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好了?”
新田摸了脑袋笑道:“是的,这是最后一个村子了,之后我们只要回去整理一下资料就可以啦,谢谢您。”
老爷爷闻言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跟两人道别。
两人走回站台的方向准备买票,在千早走到机器面前时,新田喊住了她。
“那个,朝比奈同学。”
千早刚要按到屏幕上的手指顿住,她回头看向新田,见对方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刚刚伊地知前辈给我发了消息,山梨县附近正好还有几个别的任务,不如我们……”
果然。
千早整个人萎靡下来。
是的,她工作忙需要熬夜甚至是通宵并不是因为作为特级咒术师的实力不足。
而是因为一个任务后面往往接着另一个甚至是好几个任务需要去做。祓除一只咒灵并不需要太长时间,但是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却需要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