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权。
萧中天的声音不高,却让跪在地上的左权浑身一颤。
“你方才说——”
萧中天看着他,目光幽深如古井,看不出喜怒:
“是你和户部考虑不周?”
左权心头一紧。
虽然早就做好了背锅的准备,但当真真切切听到这句话从陛下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娘。
这件事从头到尾,他参与了吗?没有。
他知情吗?不知情。
冯万青这个笨蛋,早上进入皇极殿的时候,也没跟自己通个气!
结果呢?
现在玩砸了,还得他来背锅。
他娘的,真是烦死了!
可到了这个地步,他能怎么办?
总不能说“陛下这事跟我没关系,都是您自己安排的”吧?
他只能硬着头皮,额头贴地,声音诚恳得连自己都信了:
“是老臣思虑不周,老臣身为户部尚书,未能未雨绸缪,致使国库空虚,又贸然向十殿下开口,实在是惭愧至极。”
“思虑不周?”
萧中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脸色微微一沉,语气也重了几分:
“国家大事,尔等户部岂能如此儿戏?”
这一声呵斥,如同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左权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却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老臣知罪!请陛下降罪!”
“臣等知罪!”
冯万青等其余户部官员,也立马跪了下去,齐刷刷一片,额头磕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满殿寂静。
那些猜到真相的大臣,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胎。
这种时候,谁出声谁傻,站在一旁静静的看他们表演就好!
萧宁跪也在一旁,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出一一幅画面——
左权跪在地上,心里骂着娘,脸上却还得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冯万青趴在那里,浑身发抖,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萧中天靠在龙椅背上,看着跪了一地的户部官员,沉默片刻。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但这也不能全怪你们,毕竟,你们也是为了朝廷。”
左权心里一松,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
可萧中天话锋一转: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朕限你们户部,两天之内,解决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子的缺口。”
“到期若未解决——”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全部打入天牢,革职查办。
左权重重磕头:
“谢陛下隆恩!老臣遵旨!”
冯万青等人也跟着磕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子:
“微臣遵旨!”
萧中天摆了摆手:
“起来吧。”
左权这才缓缓起身,退到一旁,他垂着眼,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户部没有银子吗?
自然是有的。
国库虽然空虚,可那是明面上的账,户部底下那些“小金库”,那些历年积攒的“备用金”,那些从各处抠出来的“活动经费”七七八八凑一凑,一百五十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
左权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父子俩斗法,最后遭殃的,是他们这些当臣子的。
冯万青退回到队列中,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散朝之后,左相肯定要找他算账。
唉,这他妈的叫什么事!
冯万青的情绪,萧中天自然不会在意。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萧宁的身上。
那个儿子,依旧跪得笔直,哪怕是在这满殿跪拜的人群中,他也像一根钉子,钉在那里,纹丝不动。
萧中天看着他手中那块明黄的万言书,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手印,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老十。”
萧宁微微抬头:
“儿臣在。”
萧中天看着他,目光复杂。
良久,他缓缓道:
“把那份万言书,呈上来。”
冯宝连忙走下玉阶,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块黄布,转而献给萧中天。
萧中天接过,展开,看着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名字,那些鲜红的手印,那行“拜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丝弧度。
那弧度,很浅。
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萧中天将万言书缓缓卷起,放在御案上。
然后,他看向萧宁,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起来吧。”
萧宁跪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抬起头,看向萧中天:
“陛下,那笔银子”
萧中天看着他,沉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