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间房子感觉如何?”周七与张拜仁正坐在卖馄饨的摊位上。
冬日时节,逛完街后,再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汤,这大概便是人世间最惬意的享受了。
“是独栋的,有厨房,还有个后院能用来晾衣服。”周七介绍道。
“有没有厨房倒无所谓,我基本不怎么自己做饭。其实,我更希望能有一间带茅房的屋子,这样半夜就不用跑大老远去解手了。”张拜仁表达着自己的须求。
“要是按你的要求,那就只有三里街的屋子符合了。不过,价格可能有点高。”周七手捂着下巴,说道。
“要是你已下定决心,我去谈,肯定能帮你把价格压下来。”周七补充道。
“那就麻烦您了。”张拜仁从兜里掏出五十枚银元。
“先租一个月的吧,待会儿咱们就过去谈。”张拜仁说。
“这钱给多了,一枚银元就够租那屋子三个月了。”周七提醒道。
“剩下的您拿着,也可以给戏班子,就当我这一段时间的伙食和住宿费用。”张拜仁解释道。
听到这话,周七微微沉默了一下,这次没有拒绝,将五十枚银元一同揣进了兜里。这也意味着张拜仁和李家班的情分,算是彻底断干净了。
其实正常情况下,要脱离戏班子很麻烦,得走一套严格的出师或者逐出师门的流程。
只是张拜仁不想搞那些繁文缛节,干脆直接交钱了事。
“租了屋子,你今晚还回戏班子看看吗?”周七问道。
张拜仁尤豫了一秒,还是摇了摇头。
“我留在班子里的衣物,就麻烦您跑一趟,给我送过来。”张拜仁请求道。
“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周七应道。
搬出李家班也不全是好处,以后他要是再想唱鬼戏,想要化妆以及准备戏服,就只能去借或者租了。
两人酒足饭饱后,便前往了三里街。
周七负责出面交涉,张拜仁负责出钱,最终租下了一间屋子。
屋子面积不大,五十多平米。有两个房间,分别是卧室和客厅,还自带各种家具,张拜仁倒不用再额外购买了。
只是周七多跑了两趟,把张拜仁放在李家班的衣服和书本都拿了过来。
对于张拜仁的突然离开,班子里的成员早有预料,并没有产生太大反应,甚至在心里还暗暗松了口气。
“以后有事,可以常联系。”周七拍了拍张拜仁的肩膀,然后推门离去。
张拜仁伫立在门口,静静地目送着周七渐行渐远。直至周七的身影完全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不见,他才转身走向街道,买了些小菜和酒,然后返回自己的新家。
并非是他舍不得留周七在家吃饭,而是他原本就打算在今晚宴请一位特殊的客人。
他准备的菜肴是一盘猪肝、一碟花生米,酒则是黄酒。
张拜仁取出两只酒盏,先给自己斟满一杯,接着又给对面空着的酒盏也倒上了一杯。
“请!”
张拜仁用牛眼泪擦拭过双眼后,突然对着另一侧空着的椅子说道。
只见黄酒上方升腾的雾气突然笔直地向上蹿起,最后在差不多与张拜仁齐高的位置消散无踪。在雾气升腾的过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头戴瓜皮帽的虚影。
原来,张拜仁正在请鬼吃饭。
“张爷,您真是太破费了。我当年死后也没留下什么,这么多年更是无人供奉。这口热酒,我已经整整四十年没尝过了。”曾经为张拜仁答疑解惑的老鬼现身了,他的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一滴眼泪。
“哪里哪里,上次对付笆蕉鬼的时候,还得感谢你帮我敲锣打鼓助威呢。”张拜仁客气道。
“好说好说,我也是因为爱看戏,才学了这么点本事。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老鬼回应道。
张拜仁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借助眼前这位老鬼的力量。
比如说,唱鬼戏。
他的戏子职业需要提升等级,但张拜仁这个人又有些吝啬,不太愿意将通用经验值加到戏子职业上。
如此一来,最佳的升级方式,还是多多唱戏,而且最好是唱鬼戏!
然而,给鬼唱戏需要考虑的问题可不少。
毕竟唱戏这事儿,一个人可唱不起来。
敲锣打鼓、幕后打杂,一个环节都不能少。
关键是,要组建一个戏班底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所以,张拜仁便把主意打到了这群孤魂野鬼身上。
唱鬼戏,当然有个鬼戏班是最理想的了。
一人一鬼就这样就着酒吃着菜,不过张拜仁夹了两次菜后,便放下了筷子。凡是被老鬼动过的菜,吃起来都味同嚼蜡,和嚼草木灰没什么两样。
虽说偶尔也能夹到能入口的,但张拜仁对这种像开盲盒一样的体验完全没兴趣。
许久之后,直到酒壶里的酒被倒得一干二净,悬浮在空中的筷子才重新落回地上。
老鬼抹了抹嘴,主动开口说道:
“谢谢张爷,我太久没吃这么饱了,让您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