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3日,09:15a,伯尔格內城,二层小楼阁楼。
对峙已经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太阳越升越高,蒸腾起废墟中那些尸体发酵的恶臭。成群的绿头苍蝇在空气中嗡嗡作响,像是在演奏一曲令人烦躁的安魂曲。
这条街区的进攻节奏都因为这个看不见的幽灵而被迫停滯了。
这听起来似乎很荒谬一堂堂德军第10装甲师,拥有上百辆坦克和半履带车,竟然会被区区一支步枪卡住喉咙。但在伯尔格这片混凝土废墟构成的立体迷宫中,这却是最残酷的现实。
因为在巷战中,坦克是瞎子,步兵是眼睛。
如果没有步兵在前方清扫反坦克手、指示目標,贸然突进的坦克只会被躲在下水道和二楼窗口的燃烧瓶烧成废铁。
而那个德国狙击手的存在,就是在精准地“刺瞎”联军的眼睛。他不需要杀光所有人,他只需要打掉带队的军官,打掉背著电台的通讯兵,打掉敢於探头的机枪手,就能让整条防线的指挥链间瘫痪。
恐惧,是比穿甲弹更有效的路障。
当然,德国人显然也面临著同样的困境。
“当!当!当!”
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在敲打教堂巨钟般的金属撞击声在街口迴荡。两辆试图强行突破的德军三號坦克慌乱地掛上了倒挡,履带在碎石上剧烈摩擦,捲起大片烟尘,仿佛遭遇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
在它们对面,在那层逐渐散去的硝烟中,显露出了敌人真正的身姿一几辆涂著法军三色迷彩的索玛s35中型坦克。
这种被誉为“1940年最佳中型坦克”的法国骑兵坦克,此刻在这狭窄的巷战中,展现出了它最狰狞、也最令人绝望的一面。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材质与厚度”的较量。
停在路中间的那辆德军三號e型坦克,像个方头方脑的铁盒子。它引以为傲的是机动性和优秀的三人炮塔,但在防御上,它只有30毫米的垂直钢板。
而挡在它面前的s35,却是一个造价昂贵的艺术品。它拥有47毫米厚的全铸造车体和炮塔,而且更致命的是,它的装甲带有完美的流线型大倾角。
这意味著,当德军的37毫米穿甲弹水平射来时,它所面对的等效装甲厚度甚至超过了55毫米!
对於德军目前主力的37毫米kwk36l/45坦克炮—一那门被戏称为“陆军敲门砖”的牙籤炮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堵不可逾越的嘆息之墙。
“开火!”
德军坦克手在惊恐中扣动了扳机。
一枚37毫米被帽穿甲弹呼啸著撞上了s35圆润的铸造炮塔。
没有贯穿,更没有爆炸。
那枚弹头在触碰到光滑弧形装甲的瞬间就被弹开了,除了溅起几朵耀眼的火星、在装甲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並发出那声清脆的“钟声”外,毫无建树。
就像是一颗鸡蛋砸在了鹅卵石上。
而s35的反击,则是毁灭性的。
轰!
s35那门47毫米sa35坦克炮发出了怒吼。
虽然它的射速不如德国人快,虽然那个该死的单人炮塔让车长还要兼职装填手,忙得像个杂技演员,但在这种不需要机动的贴脸巷战中,这门炮招招致命。
打穿三號坦克那层薄薄的30毫米脸皮,就像狙击手打穿步兵的钢盔一样简单。
哐!
一发47毫米穿甲弹精准地钻进了那辆三號坦克的驾驶窗下方。
没有任何跳弹的可能。巨大的动能瞬间撕裂了德军引以为傲的表面渗碳钢板,带著死亡的金属射流钻入车体內部。
那辆三號坦克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猛地一颤,隨即从舱盖里喷出了黑红色的火焰。
“倒车!快倒车!那是s35!我们打不穿它!”
德军无线电里充满了惊恐的尖叫。
在这条狭窄的街道上,德军装甲部队引以为傲的战术机动、无线电协同甚至数量优势全都成了摆设。这是一场最原始的角斗,看谁的甲厚,看谁的炮狠。
而在这一刻,法国人的铸造钢铁怪物,把德国人的焊接铁盒子逼得不得不退回掩体,瑟瑟发抖。
装甲对决陷入僵局,胜负的天平再次倾斜到了步兵身上。
德军想要摧毁s35,就必须派突击工兵拿著炸药包和地雷摸上去;而想要掩护工兵,就必须先清除对面那该死的火力点。
於是,所有的压力,都匯聚到了那两个猎手身上。
然而,令德军感到窒息的是,那个德国狙击手一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死神”,此刻却突然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彻底销声匿跡了。
原本那个极其活跃的死亡窗口,现在死一般寂静。
他感觉到了。
这是一种顶级掠食者特有的直觉。
就在几分钟前,那种肆无忌惮猎杀的快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某种更阴冷、更致命的东西死死盯住的寒意。他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他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一对面来了一个同行,而且是一个能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同行。
他不敢再轻易开火。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