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斗。
“怎么了?是不是手又疼了?”
吕西安一把拉过她:“我不是让你在家静养吗?这种天气跑出来,如果受了寒,肌腱炎会加重的。”
“不,不是手。我的手很好。”
珍妮摇了摇头,她的眼框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吕西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有人找到了我。他说……他说他是我的父亲。”
吕西安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父亲?”
站在一旁的阿尔方斯笑了:“这年头,认亲戚的人比要饭的还多。特别是当你可能会有点出息的时候。你上次不是说,你是个……抱歉,私生女吗?”
“是的。我母亲直到死前都不肯告诉我那个男人的名字,她只说他是个混蛋。”
珍妮咬着嘴唇:“但是今天早上,那个男人直接找到了剧院。他拿着一张我母亲年轻时的照片,还有……还有一份看起来很旧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他就在排练厅门口大吵大闹,说要认回他的女儿。”
“剧院经理差点报了警,但他拿出了一张名片,经理就被吓住了。”
“什么名片?”吕西安问。
珍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硬纸片递给吕西安。
吕西安接过名片。
那是一张典型的旧式贵族名片,字体是花哨的哥特体,上面印着一个复杂的家族纹章,两头狮子护着一面盾牌。
但名片的纸质已经泛黄,边角甚至沾着一点油渍,显然它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印制新名片了。
上面的名字是:
“圣艾尼昂?”
阿尔方斯凑过来瞟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哈!竟然是他?这个老酒鬼还活着?”
“你认识?”吕西安看向阿尔方斯。
“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可是巴黎社交圈着名的反面教材。”
阿尔方斯一脸鄙夷地说道:“圣艾尼昂家族是路易十三时期的老贵族了,祖上确实阔过。但这位于夏尔-亨利伯爵,简直就是个败家子中的天才。他继承爵位的时候有三座庄园和五百万法郎。但他在二十年里,凭实力把这些全输光了。”
“他现在就是个笑话。住在圣日耳曼区的一家廉价旅馆里,靠赊帐过日子。据说他欠了全巴黎裁缝的钱,连马球俱乐部的会籍都被注销了。”
阿尔方斯看着珍妮,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如果你说他是你父亲……那倒是很有可能。因为这家伙年轻的时候确实是个出了名的风流鬼,专门喜欢勾搭剧院的女裁缝和芭蕾舞演员。”
珍妮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他看起来确实很落魄。他的袖口都磨破了,领子上还有酒渍。但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很傲慢。”
“他找你干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认亲,他应该二十年前就来。如果是为了钱,他应该知道你只是个刚转正的小提琴手,榨不出油水。”吕西安问。
“我也问他了。我说我没有钱。”
珍妮带着哭腔说道:“但他说他不要钱。他说他是来弥补亏欠的。他说……他说圣艾尼昂家族的血脉不能流落在外,他要带我去见公证人,要正式签署文档,承认我是他的合法女儿。”
“承认合法?”
阿尔方斯惊呆了:“他疯了吗?承认私生子女意味着你要分走他的遗产继承权!虽说他现在也没什么遗产了,但那可是贵族的头衔啊!圣艾尼昂的姓氏?那些老保皇党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
吕西安沉思着:“一个穷得叮当响、连名片都换不起的落魄伯爵,突然大发善心要认回一个二十年没管过的女儿?还要给她名分?”
“这不合逻辑。除非……”
吕西安看向珍妮:“他有没有提到别的?比如……让你去见什么人?或者让你去做什么事?”
珍妮想了想,尤豫着说道:“他提了一句。他说……等办完手续,我就成了圣艾尼昂小姐。到时候,我就有资格去参加博格达诺夫先生的晚宴了。”
“博格达诺夫?”
“是的。他说那是一位来自俄国的大沃尓沃,非常仰慕法国的古老贵族。他说如果我表现得好,我就能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拉这该死的琴了。”
吕西安和阿尔方斯对视了一眼。
一切都清楚了。
“他在卖你。”吕西安冷冷地说道。
“卖……卖我?”珍妮愣住了,她似乎没听懂这个词。
吕西安解释道:“珍妮,在这个时代,有两种东西最值钱。一种是像罗切尔德家族那样的现金,另一种是像圣艾尼昂家族那样的古老姓氏。”
“有些来自东欧或者美国的暴发户,他们有钱,但没有地位。他们挤不进巴黎上流社会的圈子。所以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贵族头衔来装点门面。”
“你父亲……或者说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他虽然穷,但他手里还握着最后一样资产,他的姓氏。”
“但他没有合法的继承人,也没有适龄的女儿可以联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