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特别是当这些巧合都围绕着你发生的时候。”
克莱尔叹了口气:“我不懂生意,也不懂政治。但我知道四氯化钛遇到水会产生什么。那是化学课的基础知识。吕西安,你在玩火。”
“我是在灭火,克莱尔。”
吕西安并没有否认:“如果我不这么做,地铁项目就会死。如果地铁项目死了,你的实验室,你的x光机,还有珍妮的治疔费,都会化为乌有。”
“你看,我们都是这条链条上的一环。”
克莱尔沉默了。她无法反驳。因为她也是受益者。
“有时候我觉得我在和一个罪犯合作。”
克莱尔苦笑了一下:“但最可怕的是,我竟然并不觉得羞耻。也许我也堕落了。”
“这不叫堕落,这叫现实主义。珍妮的理疗还需要四十分钟。这段时间我在走廊里等着也是等着。”
他看着克莱尔:“瓦拉东医生,我记得……某人好象欠我一杯咖啡?”
克莱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你还记得?”
“商人的记性都很好,特别是对于债权。”
克莱尔脱下白大褂,把它挂在衣架上,然后拿起手包:
“好吧,既然你这么斤斤计较。对面那家普罗科普分店的咖啡不错。但是先说好,只谈咖啡,不谈你的那些阴谋诡计。我刚看了一早上的骨头,不想再听那些让人头疼的算计。”
“遵命,医生。”
吕西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只谈风月,或者……谈谈你是怎么用那篇文章把卫生局局长骂得狗血淋头的。”
“那是学术探讨!”克莱尔瞪了他一眼,率先走出了诊室。
……
“这就是你要请我喝的咖啡?”
吕西安端起面前精致的白瓷杯,轻轻抿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怎么?嫌苦?”
克莱尔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那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不,苦味刚刚好。我只是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坚持用这种老式的法兰绒滤网冲泡法。现在的巴黎人都喜欢那种意大利人用蒸汽压出来的浓缩咖啡,快,而且烈。”
克莱尔吹散杯口的白雾:“我不喜欢快的东西。做手术需要慢,缝合需要慢,甚至……了解一个人也需要慢。快节奏只会带来粗糙和错误。就象你那个疯狂的地铁计划,所有人都急着要在1900年之前把它挖通,我真担心到时候隧道会不会塌下来。”
“那就是比安弗尼工程师应该担心的事情了。”
吕西安放下了杯子,目光落在克莱尔的手上。
“别这么盯着我的手看。”克莱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把手缩回了桌下。
“你知道吗?刚才在诊室里,当你戴着那个沉重的铅手套,指挥那个傲慢的莫雷特教授看片子的时候,你比这间咖啡馆里所有的贵妇人加起来都要迷人。”
克莱尔的脸瞬间红了:“油嘴滑舌。”
她无意识地用勺子搅动着咖啡:“你对所有的合作伙伴都这么说话吗?还是说,这也是你那种操控人心的战术之一?”
“如果是战术,我会送你钻石或者股份。但现在,我只送了你一句话。而且,我是认真的。那篇关于马粪致病的报告,教育部已经决定把它列入下学期的中学卫生教材了。你的名字会印在上面,印在千千万万个法国孩子的课本里。”
克莱尔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真的?”
“真的。朗博部长亲自批示的。”
“上帝啊……”克莱尔捂住了嘴,眼框有些湿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以后再也没有哪个老顽固敢说女人不懂科学了。这意味着……我父亲也许终于能原谅我当初离家出走去学医的决定了。”
她想平复激动的心情,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谢谢你,吕西安。虽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初衷,但我还是……谢谢你。”
“而且,说真的,吕西安。”
克莱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我看不透你。有时候,你为了利益可以毫无底线,但有时候……你又表现得象个……象个真正的绅士。”
“哪一面才是真的你?”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人是环境的产物。在斗兽场里,我是野兽。在花园里,我是园丁。”吕西安说。
“那你现在在哪?”
“我在普罗科普咖啡馆,坐在一位美丽的女医生对面,享受难得的休战时刻。”
克莱尔笑了:“你这人……如果不去当政客,真是可惜了。”
“也许有一天我会去的。”
“你的伤……真的没事了吗?”克莱尔突然问道,“我是指,除了那些皮肉伤。你的精神状态。”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知道那种感觉。”
克莱尔的声音轻柔了下来:“刚开始实习的时候,我第一次面对死亡。一个年轻的工人,就在我手里停止了呼吸。那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