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法郎,全部买入,按照现在的市价。”
柜台后的股票经纪人停下了手里的记录笔,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经纪人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全部?年轻人,你确定?这家公司在西贡的种植园据说连树皮都被虫子啃光了。。”
“是的,没人要,所以我才要。而且我要动用延期交割的保证金,按照1:5的比例。”
站在吕西安身后的阿尔方斯发出一声尖叫。
“吕西安!你疯了!那是一万法郎的杠杆!”
吕西安没有理会阿尔方斯的哀嚎,他把一叠钞票和一张汇票拍在柜台上。
“下单。趁现在还没人抢。”
经纪人耸了耸肩:“好吧,既然你坚持要把钱扔进湄公河喂鳄鱼。接单!印度支那橡胶,五千股!”
就在交易员把单子递进去的一瞬间,旁边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嘲笑。
“哟,瞧瞧这是谁?我们的财政数据专家。”
几个穿着时髦燕尾服的年轻人挤了过来,为首的一个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正是德·瓦卢瓦子爵的跟班,叫蒙特罗。
蒙特罗指着大厅中央的黑板,大声嚷嚷起来:
“大家快来看啊!在这个所有人都买矿山和铁路的时代,我们伟大的历史学家去买橡胶树了!他是想去印度支那当猴子王吗?”
周围的投机客们发出了一阵哄笑。
阿尔方斯把脸埋在大衣领子里,恨不得钻进地缝。
吕西安看了蒙特罗一眼:“蒙特罗先生,猴子确实喜欢橡胶树。但只有傻瓜才不知道,明天的文明是创建在轮子上的。”
说完,他拉着双腿发软的阿尔方斯,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
……
如果不算那些还在尖叫的交易员,歌剧院咖啡馆大概是交易所附近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
吕西安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在观察你半小时了。”声音在头顶响起。
吕西安抬起头。
一个女人直接拉开椅子,坐在了他的对面。
她穿着一件剪裁严苛的黑色骑马装,领口系着男式领结。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发型,她将头发紧紧地向后梳起,藏在一顶宽檐软呢帽下,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香烟。
女人吐出一口烟圈:“你买了一堆垃圾,而且是用自杀的方式买的。”
吕西安没有生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金融导报》的专栏作家,笔名伏特林的卡米尔小姐?”
吕西安微笑着招手叫来侍者:“给这位女士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女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即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你认识我?”
“我不认识您,但我读过您的文章。犀利,毒舌,而且总是能在尸体凉透之前发出讣告。您袖口上的油墨是《金融导报》最近刚换的新版墨水,那是为了印制加急号外特用的。”
卡米尔哼了一声,弹了弹烟灰:“观察力不错。可惜,脑子不太好使。”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我就免费送你一个消息,当做是给你这只迷途羔羊的临终关怀。”
“洗耳恭听。”
“橡胶板块之所以是垃圾,是因为它的下游须求根本起不来。你们押注的那个米其林兄弟,那个想把充气轮胎装在自行车上的疯子,昨天完蛋了。”
一直装死的阿尔方斯猛地弹了起来:“完蛋了?什么意思?”
卡米尔冷笑一声:“我的内线消息。昨天下午,米其林车队在巴黎郊外秘密试车。那个新型轮胎在高速下爆胎了。车手摔断了腿,车也废了。这个消息被严密封锁,但明天早上的报纸头条就会曝光。”
阿尔方斯发出了一声惨叫:“完了……摔断了腿……爆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橡胶圈靠不住!吕西安,快!快去撤单!把股票卖了!哪怕亏一半也要卖!”
卡米尔得意地看着阿尔方斯的反应:“现在卖还来得及,最多亏掉底裤,至少不用去跳塞纳河。”
吕西安按住了准备冲回交易所的阿尔方斯。
“坐下。”吕西安命令道。
“可是……”
“我说了,坐下。”
吕西安转过头:“摔断腿?这就是你看空橡胶的理由?”
“这还不够吗?这证明了那项技术是失败的!脆弱,危险,不堪一击。大众需要的是安全的铁轮和实心胎,而不是随时会爆炸的气球。”
吕西安摇了摇头:“你错了,卡米尔小姐,你关心的是现在的价格和所谓的安全,而我关心的是人类懒惰的本性。”
“懒惰?”卡米尔皱眉。
“是的。实心胎确实安全,但它重,颠簸,而且一旦损坏,修理需要整整两个小时。而米其林的轮胎虽然容易爆,但它轻便,舒适。更重要的是,它的内核是可拆卸。只要能让人少流一滴汗,少花一分钟修车,这项技术就会统治世界。”
“至于爆胎?”
吕西安笑了一下:“在长距离比赛中,爆胎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