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为了博得美人一笑,命令格贝兰工坊连夜赶制了这一套挂毯。它是独一无二的。它见证了波旁王朝最鼎盛时期的爱情与荒唐。”吕西安把放大镜还给目定口呆的伯恩海姆。
“所以,这不是一件为了欺骗买家而制造的膺品。这是一件为了取悦国王的情妇而制造的皇家复刻品。它的价值,不仅仅在于工艺,更在于它背后的那段宫廷秘史。”
奥黛特的眼睛亮了。这比真的是查理大帝的挂毯还要好!查理大帝太遥远了。而路易十四、情妇、宫廷舞会、皇家特供……这才是巴黎社交圈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吕西安不仅证明了这东西不假,还赋予了它一个极具谈资的故事。
“精彩。”
奥黛特带头鼓起了掌,她看着吕西安的眼神完全变了:“真的精彩。墨赫先生,您刚才引用的那个《采购备忘录》,确有其事?”
吕西安撒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谎,备忘录是真的,但他是在后世的电子数据库里看到的:“我在国家文档馆见过原件,夫人。第742卷,第三页。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默写出相关的段落。”
伯恩海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一个该死的学生,输给了那该死的染料化学和宫廷八卦。
伯恩海姆咬着牙,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这挂毯还有这样的来历。五万法郎……确实物有所值。”
“不,伯恩海姆先生。”吕西安打断了他,“考虑到这是蒙特斯庞侯爵夫人的私人物品,而且是孤品。五万法郎是十年前的价格。现在的估值,至少应该在八万法郎以上。”
他转过头,对着奥黛特微微一笑。
“您做了一笔非常精明的投资,夫人。您的眼光不仅仅穿越了历史,还洞察了人心。”
……
“跟我来,年轻人。”
奥黛特没有给吕西安拒绝的机会。她转过身,向大厅侧面走去。
大厅里的掌声刚刚平息,客人们还在围着那幅挂毯窃窃私语,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向其他人复述关于蒙特斯庞侯爵夫人的八卦,仿佛他们亲眼见证了那场两百年前的舞会。
伯恩海姆已经灰溜溜地消失了。
吕西安把手中的空酒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给了阿尔方斯一个在原地待命的眼神,然后跟了上去。
阿尔方斯张大了嘴巴,看着吕西安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大门后。
要知道,那是奥黛特的私人书房,连阿尔方斯的父亲,没有预约都进不去。
这是一间充满了男性化气息的书房。深色的橡木护墙板,顶到天花板的书架,还有一张堆满了文档和帐册的办公桌。
只有窗台上摆放的一瓶刚刚剪切的白玫瑰,昭示着这里女主人的身份。
“坐。”奥黛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皮椅。
她自己并没有坐下,而是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干邑。
“你很有胆量,墨赫先生。”
奥黛特转过身,把其中一杯酒递给吕西安:“你刚才在外面撒谎了。”
吕西安接过酒杯说道:“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夫人。”
“而古董的价值,是由故事决定的。我没有撒谎,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更符合您身份,也更符合那幅挂毯……潜质的解释。”
“潜质。”奥黛特轻笑了一声,她似乎很喜欢这个词,“那个茜草红的染色条例是真的?”
“千真万确。路易十四确实颁布过那个法令。”
“那蒙特斯庞侯爵夫人的舞会呢?”
“这也是真的。1670年的凡尔赛确实举办过以神话与英雄为主题的舞会。”
“那么……”奥黛特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吕西安耳畔响起,“这幅挂毯真的出现在那场舞会上吗?”
“这就属于合理的历史推演范畴了,夫人。”
吕西安举杯:“在这个推演被证伪之前,它就是真相。而伯恩海姆先生显然没有能力证伪。”
奥黛特没说话,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
她抿了一口酒,转身靠在办公桌边缘:“你比那些只会夸我裙子漂亮的蠢货有趣多了。阿尔方斯那个草包居然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上帝瞎了眼。”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信封,随手扔在桌面上。
“这里是一千法郎,算是你今晚维护克雷西家族名誉的报酬。或者是你的助学金,随便你怎么叫。拿着它,你下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都不用愁了。”奥黛特说。
一千法郎。对于现在的吕西安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他连看都没看那个信封一眼。
如果你接受了赏赐,你就永远是仆人。而如果你拒绝了赏赐并提出交换,你就是平等的合作伙伴。
“怎么?嫌少?”奥黛特挑了挑眉毛。
“不,夫人。这笔钱很慷慨。但我不需要钱。我有能力支付我的学费。”
奥黛特的眼神冷了下来:“那你要什么?我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一个学生的人情。如果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