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她心中同时还存了另外一个强烈的情感:‘我这个孙子的名字可非同一般,几乎是与那红楼梦中一样,既然这样,就理当有所功名学问,否则岂不是比书中那个宝玉差远了?’每每想到这些她就仿佛受不了,所以在这双重的推动下,她才终于做出了这个家族史是最惊天动地的一个决定!只是,她却依然不敢过于接触外部世界,只想孩子们学得差不多就立即回来、当然得顺便带个妻子来,那这一生也就足矣。”
“然而,这一切对于我来说虽是一件喜事,但陡然间环境的大变 ,也同样使我一下感觉到了许多从前我不知道的东西,我突然发现我是那么要依赖家人和奶奶,竟连一些日常家务也不会做,常常闹出笑话,虽然父母也就在附近,但毕竟很多时候不方便,于是我不得已,常常厚着脸皮求同学,常常招人笑,大家都说我是没用的宝玉,是真正的假宝玉!我脸色通红,好像受了天下间最大的羞辱,不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就在那一时刻,可怕的自卑开始悄无声息地生长……,同时我也终于渐渐明白,我之所以变得这么软弱,这么没用,成绩也这么差,难道是从小奶奶的娇惯造成的?虽然这样想常常令我很痛苦,但却怎么也阻止不了。我于是就在这种矛盾煎熬中艰难度过中学的一年又一年……”
“但由于我的成绩始终很一般,父亲极是担心,总是在百忙之中抽时间来看我,斥责我、开导我,鼓励我……。唉,父亲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他性格温和,不抽烟不喝酒,做什么事也都很努力,只是,他却似乎不喜欢一直隐居大山,不愿意一直在家种田,我知道,这是奶奶的意思,父亲自己其实是极想出去的。但他实在从小就听奶奶的,仿佛是听惯了,虽然长大后也与奶奶发生过一些争执,但一旦奶奶发脾气,就立即不敢说了,甚至,父亲仿佛有了一个奇怪的毛病,仿佛做什么都会突然地唉声叹气,一天几乎要叹上几十口气,当然,他叹气的时候都不敢当着奶奶的面。我当时心中隐隐似乎懂得一点他的心,但又不太清晰,便忍不住问,但他却不说,只严厉地要我好好学习读书,所以为了这读书的事,他便常常有很多想法和教育方法与奶奶冲突,但却从不与奶奶争,每次奶奶生气了,他便慌忙陪笑。有一次,学校放假回家,因为作业的事,他终于失手打了我,奶奶顿时大怒,抢过板子也对着他一通打,父亲自然不会还手,还是我拼命拉着奶奶。事后,我想劝奶奶对父亲好一些,但奶奶却罕见的冷着脸,罕见的不说话,甚至还越来越不喜欢他。我知道那是因为他老训责我,可似乎又不全是,有时,远远地看见父亲弯着腰在田里干活,她便会忍不住喃喃自语:‘唉,不像,不像,一点不像!’可不知她是说‘不像什么?’……”
“但母亲却对我极是温和,每次来,都告诉我‘不要压力太大,开开心心读书、顺其自然就行,将来不管做什么工作,一生平安就好。’我很喜欢母亲的这些话,只是想到她的身世,却也常常心中一酸。母亲是很远地方的一个偏僻村子里的一个农家女,善良温驯,朴实无华,整天静静的,几乎从来就没见她玩过,也几乎不与人来往;甚至,一年到头也难听到她说上几句话,就算是与爸爸在一起,她似乎也只是听,或者点点头,摇摇头什么的,只有在看见我时,她才会罕见的表情丰富,抱着我,与我亲热,但依然极少说话,有时她想说什么,却仿佛很吃力,结结巴巴的,后来我才知道,她在还没有嫁过来之前,就几乎不太会说话,所以那边的人都喊她‘小哑巴’。”
“不仅如此,母亲还有一个奇怪的习惯,爱睡,不管在家还是在田里时,她动不动就会睡着,因为有这些毛病,她那边的人都认为她是不是有什么病,或者天生残疾什么的,所以长大后便没什么人要,最后不得已嫁到奶奶这边来了。为此,可不知挨过奶奶多少骂。但她从来不会与奶奶争,只是低着头,脸上微红。我见此情景,心中自然不开心,我不知道奶奶为什么这么讨厌母亲,甚至,有时在母亲远远地向田里走去时,奶奶却在身后连连摇头:‘唉,这么脏,这哪里像宝玉他娘,简直活脱脱山野村妇……’每当隐隐听见这些话,母亲便会咬着嘴唇,但她却似乎从未流过泪,但我见了却很是难受,常常眼中难以控制的一湿。”
“我知道,母亲确实是脏的,脸上总沾满尘土。黑黑的、厚厚的,但她却不大愿意洗脸,因为反正洗干净了又很快脏了。她更不会打扮。她几乎从不打扮,仿佛从不在意这些,也不知道什么叫美。只是很奇怪,我却从来不讨厌,反而每次她抱我时,我便忍不住地在她脸上轻轻地搓,搓出很多小泥球来。我于是嘻嘻地笑了,母亲也是脸上一红,同样罕见地笑开了。所以,母亲虽然从不在学习上对我严词厉色,但我反而在她每次来后,更加努力地读书,但无奈从前基础太薄弱,一时却难以进步多少,最后几乎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考上一所普通大学,还是以倒数第一的分数惊险地搭上了末班车。”
“但到了大学里,我却似乎更加感受了自己的不足,似乎身上的缺陷太多,往往和同学们不太合群,虽然也曾努力过,但往往收效甚微。于是渐渐地,我常常把自己宅在家里……,直到遇见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