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是个机械工程师,对医学只是保持兴趣的程度,在工作之馀会以消遣为目的看一些相关资料。
在这之前,他完全意识不到医学进步对身处前沿的医学工作者是怎样的一种残酷。
他见过不少人抗拒接受新的知识,但看着这个和他差不多大却饱经风霜的男人,才完全理解了知识进步也会有锐利如刀的一面——
昨天的知识告诉你你已经竭尽全力,但今天的知识却告诉你,你不仅没有尽全力,相反还做了错误的事情。
你的亲人、朋友、爱人可能在今天就有救了,或者说当愧疚和悔恨充斥大脑,这种信息就会变成:
他们本来有救的。
洛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样一个男人。
不只是因为他嘴笨且缺乏经验,更是因为眼前的男人实际上远比他坚韧得多:
五天,463具尸体,124个伤员。
这男人的心中有一道钢铁般的伤痕,洛安没有自以为是到以为自己就是那种可以抚慰这种伤痕的人,更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此时此刻应该是一个站在高点去抚慰他的人。
于是他选择做好自己:他是个机械工程师。
宽泛一点讲,他是个唯物主义理工男。
洛安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拍了拍,塞到托马斯手里:“我相信这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有待改善的空间,不然我们现在应该生活在天堂。
你觉得自己生活在天堂里吗?”
“不好说。”托马斯捏紧了自己的笔记本,低着头道,“牧师常说地狱是一个充满地狱和火焰的地方,也许相对的天堂就是这样呢?
只是我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我们不是红皮长角的恶魔。”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想办法回到人间了,这地方多少让人有些水土不服。”
洛安说完抖了抖身子: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温度愈发冰冷,地板上冒出来的热气已经不足以抵消寒风。
能量塔真是一种奇迹般的蒸汽设备,但夜晚若是直接躺在地板上睡觉,大概也是要冻出问题的。
托马斯快步追了上去:“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去吗?”
洛安听完扯了扯衣服,哈出一口热气,心里想到:我还想知道呢。
“不知道,但我知道医务室里还有几十号人等着你,咱们还是谈谈医疗的事情吧。”
“你说得对。”
托马斯悄悄拍了拍自己的脸,一如既往地将一些情绪深埋心底。
还有人,总会有人在等着他救呢。
两人已经步入内城,或者说二环以内的局域。
能量塔的热量已经不止局限于在渠道内以蒸汽形式传输,逸散的能量甚至可以让空气变得温热,工棚上几乎看不见积雪。
最靠近能量塔的环街上,一栋方方正正的大房子矗立在两人正前方,巨大的木招牌写着“伙房”,高高的烟囱冒着热气,人们排队从里面领了铁罐走出来,在能量塔旁的空地找了个地方就地坐下,一边喝汤一边闲聊。
在伙房旁边,三栋建筑完全吸引了洛安的目光和注意力:
那是三栋有五六迈克尔的联排建筑,是真正的有屋顶,有窗户,有完整墙壁的建筑,而不是那种四面都漏风漏光的工棚或者帐篷,甚至还有玻璃窗户。
建筑一共三层,每栋入口面的宽度估计只有五米左右,通过封闭的空中楼梯连在一起。
洛安的目光会被吸引,是因为这些房屋的后方正在闪铄电光!
那是一种柱形的金属结构,表面有着螺旋状的斜切面,似乎是一种螺旋传动设备。
两排小尺寸的螺旋传动柱咬住尺寸大一些的那根,随着蒸汽从动力渠道泵入,两排小尺寸设备随之顺着螺旋纹在上面反复行进,电光正是从大一些的设备上发出的。
与其说是利用电能,更象是在释放静电?
但静电怎么会这么强大?
洛安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脑海中没有直接画出这套机械的运转结构。
只是远远的观望这栋建筑外露的设备,他都能感受到某种精密度超乎想象的机械就在建筑里面。
托马斯也停了下来,向洛安解释道:“那是咱们的研究所,但现在已经没有工程师在里面了。”
“他们”
“都死了。”托马斯说到,“他们没办法计算出能量塔效率下降的原因,在暴风雪来临的时候还在里面工作。
等一切结束,里面就只剩尸体了。”
语气听上去不是太好。
也许在托马斯的眼里,这是工程师们失职?
不过洛安很快听见托马斯补充道:“老实说,在暴风雪之前所有人都对他们有怨气,就象一个残暴的杀人魔就在房屋外踱步,每一次时钟滴答响起,脚步都会近一些。
没人知道该怎么直接地对抗名为寒冷的杀人魔,可是唯一应该知道的,却抓着头发说他们也做不到。
不过仔细想来,这是没道理的怨恨,再说
贝尔纳尔先生的尸体被发现在能量塔顶边缘,高温融化了他的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