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前,浩瀚的威压还在山间回荡,可山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已截然不同。
方才十馀日的步步紧逼尽数化作泡影。
此前压在众人心头的贪婪算计与胁迫,在这威压面前,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忌惮与敬畏。
紫袍文士最先回过神来。
他方才还冷着脸,字字带着朝堂威压,此刻面容瞬间舒展,挤出一抹无比恭谨的笑容,双手重重拱手,高声道:“恭喜张真人,贺喜张真人!
真人得天降机缘,一朝证道半仙,道法通天,福泽苍生!
此乃武当千载盛事,荆楚万民之幸,更是整个江湖的大幸!”
他语速极快,语气诚恳再无半分先前的倨傲,眼底却藏着深深的惊悸。
谁也未曾料到,传闻中缥缈难寻的天命神力,真的助张三丰跨越桎梏,登临半仙绝顶。
大宋皇室本想借探寻神力之机拿捏武当、制衡江湖,如今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稍作停顿,他连忙补道:“陛下素来敬重真人道品风骨,得知真人突破半仙,定然龙颜大悦。
本使即刻折返皇城,将此天大喜讯禀明陛下,不敢有半分耽搁!
今日多有叼扰,还望真人海函,在下先行告辞!”
话未落地,他便转身挥手,神色仓促,再无半分来时的雍容气度。
身后一众皇朝禁军、文职随从紧随其后,迅速收整仪仗、撤去值守,队列井然有序却步履匆匆,恨不得即刻远离武当地界。
方才剑拔弩张的对峙,此刻看来荒唐又可笑。
纯阳剑宗的代表面色几番明暗变幻,眼底的锐利锋芒彻底敛去,只剩下凝重
他此前按剑相向出言逼迫,扬言要请张三丰入剑宗问话,此刻指尖松开剑柄,腰间长剑归鞘,发出一声沉稳的嗡鸣。
他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至极,沉声开口:“张真人修为盖世,道法通玄,晚辈井底之蛙,今日彻底拜服。
我剑宗与武当世代无冤无隙,此番贸然前来多有冒犯,皆是晚辈莽撞,还望真人宽宥。”
他抬眼望向武当后山云雾深处,语气郑重:“晚辈即刻返回宗门,如实禀报掌门今日所见。
他日定当备上厚礼,专程登山致歉拜访!”
说罢,他侧身退让,带着剑宗弟子转身退至山口,原本蓄势待发的剑修队列尽数收敛气息,凛冽剑光彻底消散无踪。
全场最为沉敛的,当属慕容家那名冷峻青年。
自始至终,他未曾多说一字,先前句句讥诮、步步紧逼,妄图逼武当露馅,此刻所有算计尽数压在心底。
他眼帘微垂,遮住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有不甘,有忌惮,更有一丝深藏的忌惮。
他深深望向后山方向,身形微躬,行了一个最为标准的江湖大礼,不置一言,转身拂袖离去。
慕容家随行之人紧随其后,步履轻盈却极速退离,阴鸷的气场彻底从山门前褪去。
馀下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江湖散修、地方势力,更是人人噤声,不敢有半分造次。
此前他们扎堆喧嚣、肆意揣测,等着看武当交出天命神力、看一代道尊落入纷争泥潭,甚至早已盘算好趁乱分一杯羹。
可半仙威压降临的刹那,所有侥幸与贪婪尽数烟消云散。
众人纷纷低头拱手,礼数周全,无人敢再多说一句议论之词,撤退速度远超来时数倍。
不过一炷香时分,喧闹半月的武当山门前,彻底清净下来。
林立的各色旗帜尽数收起,悬浮云海的灵舟纷纷调转航向,破空远去,漫天错落剑光四散消弭,连绵数里的帐篷、营帐被快速拆卸收拢。
车马喧嚣、人声鼎沸尽数褪去,唯有山间长风依旧。
缠绕武当半月的肃杀纷争,一朝尽散。
宋远桥立在山门之下,望着各方势力彻底远去的背影,紧绷了整整半月的脊背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眉宇间积压多日的凝重忧虑、戒备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振奋与释然。
这半月来,他坐镇山门,从容周旋各方势力,软硬兼施稳住局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心力交瘁。
一边要守住武当底线,一边要严防各方势力强行登山、挑起战乱,还要护着山门弟子、稳住护山大阵,时时刻刻如履薄冰。
如今高悬头顶的巨石彻底落地。
“诸位师弟,随我上山。”宋远桥声音轻快难掩激动,转身大步踏入山门。
俞莲舟、张松溪、张翠山等六位武当弟子紧随其后,脚步急切又郑重,眼底皆是滚烫的欣喜。
后山青石坪上,云海悠然流转,清风习习。
张三丰负手立在崖边,一身素色道袍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