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陈抟与吕洞宾已然并肩踏上了山巅平台。
两人气息平稳,眼神澄澈,虽经三千阶考验,却更显神完气足,道韵内敛。
对面,安然坐于蒲团之上的陆缘,自然将二人登阶的全过程尽收眼底。
见二人联袂而至,他面上露出淡淡的赞许笑容,微微颔首,声音平和:
“坐。”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朝二人面前空地一指。
不见光华闪铄,也无剧烈声响,那坚实的地面仿佛化作了柔韧的泥沼,两团浑圆敦厚的泥土自然而然地从地下“生长”而出,迅速塑形、凝结、干燥,转瞬间便化作了两个与陆缘座下蒲团样式相仿的泥土蒲团,稳稳当当地置于二人面前。
这一手“指地成物”,举重若轻,毫无烟火气。
陈、吕二人见此神乎其技的手段,眼中虽掠过一丝讶异,却也并未失态。
见识过腾云驾雾、虚空刻经、一念成阶后,对此等精细入微的造化之功,已有几分“见怪不怪”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感觉到,陆缘虽已收敛了绝大部分威能,但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浩瀚威压,依旧如同面对无垠星空,令人心生敬畏,却非咄咄逼人。
此刻见陆缘态度随和,毫无高高在上的架子,二人心中稍定,连忙依言上前,郑重其事地对着陆缘躬身一礼:
“晚辈陈抟(吕岩),谢过前辈赐座。”
礼数周全,姿态躬敬,全然以下位者自居。
陆缘对此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出言纠正。
修行之路,达者为先,他虽年岁远不及二人,但道行境界确已超乎此界认知,受这一礼并坦然以“前辈”自居,并无不妥。
“上茶。” 陆缘对侍立一旁的张明月吩咐道。
“是,观主。” 张明月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端起早已温着的茶壶,为陈抟、吕洞宾面前的玉杯斟上七分满的茶水。
顿时,一股比之前更加清冽幽远、直透神魂的茶香伴随着袅袅热气弥漫开来。
陈、吕二人只觉这香气入鼻,仿佛一股清泉瞬间涤过灵台,连日来登阶的些微疲惫 乃至心头种种繁杂念头,竟被这香气一冲而散,神魂为之一清,轻灵舒畅,仿佛要羽化登仙般飘然。
仅仅是闻香,已有如此神效!
“此乃山中野茶,偶得灵气点化,略有清心宁神之效,二位不妨尝尝。” 陆缘随意介绍道。
“前辈厚赐,晚辈却之不恭。” 陈抟与吕洞宾齐声道谢,心中期待更甚。
两人端起温润的玉杯,先观其色,茶汤碧绿如玉,澄澈见底。
再闻其香,清气沁脾。
这才微微倾斜杯盏,浅啜一口。
茶水入口微涩,旋即化为难以言喻的甘醇,顺喉而下。
一股温和精纯无比的清凉力量随之化开,并非作用于经脉丹田,而是直上灵台识海,如同最轻柔的甘露,洗涤着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刹那间,头脑清明透彻到了极点,以往修行中些许晦涩难明之处,此刻竟有种雾散月明之感,心神变得无比空灵、专注、平和。
在这种状态下,想要进入“天人合一”、心神与天地韵律深度交融的悟道之境,其难度无疑会大大降低!
“妙哉!当真是仙家灵茗!” 陈抟放下茶杯,忍不住抚掌赞叹,脸上满是回味与欣喜。
“涤荡神魂,启迪灵慧,此茶之效,更胜许多传闻中的灵丹妙药。多谢前辈赐此机缘。”
吕洞宾亦是真心实意地感谢,这一杯茶,对他们巩固刚刚经历考验洗礼的心境,甚至对未来感悟更深层次的大道,都有着不小的助益。
陆缘见二人满意,微笑颔首:“二位喜欢便好。
讲道之时尚早,下面众生百态,挣扎求索,亦是道之一景。
二位不妨暂歇片刻,品茶静观,倒也有趣。”
陈抟与吕洞宾闻言,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心性锤炼,正需要时间沉淀消化。
此刻能安然坐于仙人身侧,品着灵茶,俯瞰下方那仍在“问道阶”上奋力挣扎呈现各种姿态的芸芸众生,本身便是一种难得的体悟与放松。
“善。”
“谨遵前辈之意。”
二人应下,复又端起茶杯,轻轻品咂,目光则悠然投向下方的三千石阶。
那里,有人颓然滚落,有人痴迷幻境,有人艰难前行,亦有人如他们之前一般,在欲望与执念的旋涡中苦苦挣扎……
一幅幅鲜活残酷的“问道图”,在他们如今更显超脱平和的眼中缓缓展开。
于他们而言,这既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