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在刘建国平静目光的示意下,缓缓站起身。
“是,父亲。”
她低声应道,跟着伯爵走向通往书房的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仿佛隔绝出两个世界。
客厅里,便只剩下刘建国、艾米丽,以及面色复杂、必须履行女主人职责的侯爵夫人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勉强对刘建国露出一个礼仪性的微笑,示意他再用些茶点,但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心神早已随着丈夫和女儿进入了那间书房。
艾米丽也安静下来,有些不安地搅动着杯中的红茶。
书房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将客厅里最后一丝浮于表面的暖意也隔绝在外。
这里弥漫着雪茄、旧皮革和羊皮纸的气息,高大的书架直抵天花板,塞满了厚重的典籍。
他宽阔的背影绷得象一块石头,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实质化。
然而,当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伊莎贝尔那无法忽视的腹部轮廓时,那熊熊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浇下,化为更为复杂、也更为沉重的情绪——
愤怒、失望、痛心,以及一丝面对既成事实的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象是要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道:
“现在,伊莎贝尔,告诉我。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他停顿,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女儿的眼睛,继续说道:
“那个刘建国,他是谁?
做什么的?你们……有计划结婚吗?
还是说,这只是一场……”
他艰难地选择着词汇,说道:
“……意外的麻烦?”
随后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痛楚,继续说道:
“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
对你自己,对你未来的前途,对我们卡文迪什家族!”
面对父亲压抑着风暴的质问,伊莎贝尔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她站得笔直,一只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这个本能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力量。
她没有哭泣,没有辩解,也没有退缩,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坚定的语气回答说道:
“父亲,我很清楚。”
这“清楚”二字,意味着她清楚自己身体的变化,清楚外界的目光,清楚家族的规矩,也清楚自己正在面对什么。
她没有说“我知道错了”,而是说“我都清楚”,
这微妙的差别,昭示着她并非懵懂无知,而是带着某种程度的清醒,做出了选择,并准备承担后果。
“清楚?不,你根本不清楚!”
阿瑟伯爵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斗,他向前逼近一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继续说道:
“这是丑闻!
伊莎贝尔!
未婚先孕,对象还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东方人!
这会让我们卡文迪什家族在未来几十年里都成为英国社交圈的笑柄!
那些沙龙里的窃窃私语,报纸上隐晦的嘲讽,你想象过吗?
你想过你的弟弟妹妹们将来要如何面对吗?”
他的胸口起伏着,最终,痛心疾首地指出了最内核的一点,也是他愤怒的根源之一,继续说道:
“而你,你本该是……你身上流着最纯正高贵的血统,你是我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女!
是卡文迪什家族默认的继承人之一!
你的婚姻,你的子嗣,本该是家族巩固地位、延续荣耀的纽带,
而不是……而不是象现在这样,成为一个需要被遮掩的污点!”
伊莎贝尔承受着父亲的怒火,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并未动摇。
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绪化的反驳都无济于事。
在父亲宣泄完基于“贵族体面”的愤怒之后,她需要拿出更有力的东西。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抬起眼,迎上父亲痛心而愤怒的目光,
声音清淅而平稳,说出了一句在阿瑟侯爵听来近乎荒谬的话:
“父亲,请您先冷静。
刘建国他……并非您想象中那样。
他,是有些势力的。”
“势力?”
阿瑟伯爵象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怒火中掺杂了不屑,继续说道:
“势力?
在远东做生意的暴发户?
还是某个殖民地的地头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