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只一味地为皇权服务,早就偏离了当年父亲您建立太史司的初衷。”方星曜眼中泛着冷意,又在抬头时渐渐被星光融化,“父亲,我只能全力一博了。”
方星曜轻轻叹出一口气,拿起软布细细擦拭起自己的观天镜。
“父亲的旧部一旦动用,就再也没有徐徐图之的可能。这次必须一击击中,以未能预测水旱的失责和治下不严之罪,让皇帝问责太史司,再推动皇帝接受历法改革。”方星曜转动已经酸麻的手腕,再次望向深邃的星空。
春日星宿分明可见,除偶尔闪烁外仿佛一动不动,可在方星曜眼中,这些星们已走过了千万年。
天象陈澈分明 —— 天龙上移,奎宿隐。
“这是水患之象。”方星曜黛眉轻压,返身至一旁的案台坐下,提笔开始测算星宿运行轨迹。
她落笔极快,所呈之术数纷而不乱,山顶的风将她面前的稿纸卷起又放下,仿佛自己真能窥得方星曜于天文,历法,术数与堪舆中的造诣一般。
浑天仪缓缓转动,因年久发出咔咔的声响。
方星曜取出羊毫排笔清理浑天仪上的铜绿,取来铜碗,将长生油与蜂蜡倒入,再加上一些石墨粉研磨均匀后,悉心抹上齿轮的相接处,直至卡顿的声音消失不见,才又回到案前。
又三个时辰过去,鱼肚翻白,明月西沉,橙光破云而出。
方星曜终于结束整晚的观星测算,将父亲为她所制的观天镜小心翼翼收起。
八年过去,精铜铸就的小小观天镜,仍被保护得如同新制一般。只是这镜是为十岁孩童制作所用,拿在如今已十九岁的方星曜手中已然像个玩具,可即便如此,这小小的观天镜却仍是当今世上最清晰的观测镜。
因为,能够制出更好观天镜的前任太史司大人,已不在了。
“今年七月,北方。数年的农耕延误,如今西方的旱灾,再加上四个月后的水灾……”方星曜收起所有稿纸,又小心翼翼将脏污的血布揣入怀中,站在观星台这个皇都的最高点向下俯瞰,“这次推进历法改革,只能成功,若败……”
曜日即出,万道明光自天际洒下,唤醒了沉睡中龙首平原脉眼之上,被山栾环抱的天禄国都。
在前任太史司的督造下,严谨按照堪舆学建成,皇都被玉带般的护城河蜿蜒环绕,成藏风纳气之局。
皇宫赭墙黛瓦,择中立宫,主轴线指向冬至日出时。
意为天命正朔,不可撼动。
此时的东宫里,侍女笑闹着穿梭来往,她们端着纯银雕龙的洗漱用具,素净的温白玉茶碗,华贵的白锦金绣太子常服,脚步轻快地走进太子李昭的寝殿。
侍女们如晨起的欢快雀儿,声音清脆,叽叽喳喳,一点也不整齐地齐声问安:
“太子殿下,更衣了。”
“太子殿下,洗漱吧。”
“太子殿下,喝口茶。”
橙色的春阳自打开的窗户铺洒进殿内,却仿佛独宠般,只把站在榻前的高大男子照耀地熠熠生辉。日晕光华齐身,顾盼烨然。
李昭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明,全然不似刚睡醒。
他凤眼微翘,鼻梁高挺如春山含黛,轻轻启唇浅笑,“有劳。”
待侍女们热闹地退去,太子寝殿迅速恢复一片静寂,无人看见一向温和的太子殿下倏然松下的嘴角。
殿中只余朝阳相伴,再无耳目叨扰,李昭便也无需带上宽厚仁和的面具。
他慵懒地斜靠在软榻,手中把玩着一只绣工稚嫩的丑丑小老虎。不知在想些什么。
“太子殿下,神女昨夜着人送了一批秘信加急递给西部三州的司稼署。”
“什么内容?”李昭把玩丑老虎的手未停,眼睛仍然看向窗外的天空,淡淡道。
“要他们越过太史司,直接奏报皇帝西部的旱情。”
“哦?”李昭收回目光,“她竟是想让父皇问罪太史令。”
“想来是这样。”太子亲卫顾明一向忠心耿耿,颇得李昭器重,因此说话也从不弯绕,“旱情没有在出现前就被观测出,皇帝想来会治太史令失察之罪。”
顾明说完就自顾自寻了个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再加上越级上报的奏折,加一个失职。”
“方星曜倒是有野心。”李昭放下手中的丑老虎,淡淡道,“方天司下台了有谁能顶得上那个位置?”
“臣不知。”顾明转动茶盅,却思索无果,“这得看陛下的心意。不过——”
“说。”
“神女还要求他们问罪自己失职。”顾明想到这里,愈发不明白方星曜的意图,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神女愿意以身入局,于孤,倒也是个好机会。”李昭不以为然道,“着人拦下那些越级上报的奏折。”
“是。”顾明领命退下。李昭淡笑一下,又拿起丑老虎把玩起来。
三日后,三十二封来自各州县司稼署的秘奏,越过直接上属的中央机构太史司,联名上奏乾帝,报西部三州大旱,斥司天神女天节预报有误,延误旱情预防。同时,斥太史司十八年前所定新历失准,导致历年粮食减产,民不聊生。
但,联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