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五十五章
杨荞在心底确认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之后,脑子直接涌上热意。“不日我便要拉到两军阵前献祭,你来这里作甚?”时隔多日,那张熟悉的面庞再现,杨荞没了今早的镇静,他作为一国主将,竞抛下手下将士,冒死潜入敌军阵营。
裴叙单膝跪在她脚边,继而垂下头给她包扎伤口,听到她嘶哑的声音手还是不禁颤了一下,“我来带你离开。”
杨荞终于憋不住,痛骂道:“裴叙,你是疯了么!?你跑来救我,你无刀枪,连自身都难保,怎么救我?来送死的么?”“你想死吗!?”
主将擅自离岗,现在感觉回去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出事了,裴家和杨家都完了。
并且当务之急,两朝开战,最先遭殃的就是殊死作战的士兵和此地生活的百姓,主将擅离阵地,抛弃百姓,灭门的死罪,足以流传千古的罪名!他轻轻松松犯了,还是为了她…杨荞说不出话。杨荞满目气恼,裴叙却视而不见,他明明比谁都清楚的。这种人情她不领。
她踢开脚上给自己包扎的手。
裴叙摆出他惯有的沉稳,也不恼,默默将她的腿挪到自己眼前,低声道:“限下战局已然占优,我军斩获颇丰,鞑靼兵马已折损过半。巴图孟克性子桀骜,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只是前线至今僵持未战,他一时也难全面抽身。你不必忧心,我方才过来时,已暗中察看过周遭营帐布防,北面守卫最为薄弱,届时你我寻机往北面突围,穿过那片胡杨林,便是我朝疆土,只要能逃出去,便安全了。”
“怎么逃?你看我手脚上的铁链怎么逃?”铁链堪比胳膊粗,压得她连正常行走都难,怎么能逃走?“裴叙,我真是看错你了。”
若是为了一家而耽误一国,杨荞就算活着出去,也要在杨家祖坟前自刎赎菲。
“趁现在他们还没有发现,你赶紧走,我就当从没见过你。”裴叙执拗:“你身上还有伤,我方才简单上了些金疮药,你保留体力,这饭冷了,待会儿应该会有人再来,说不准能给你送些热水来,你多喝,养养力气,今晚就走。”
杨荞:“裴叙,你太幼稚了。”
“今日我被俘,若朝廷念着我的好,尚还能记我是为了抗敌而被俘,若是不念,那便是将军恋战才自作自受被敌军俘虏,你拼着全家的性命来赌我这样一条命,裴叙……你是不是傻了,赶紧,赶紧给我走。”刚说着,帐外便传来一阵密集的恋窣声,再听声音,是千户。千户正巧遇见了前来送水的士兵,“你是哪儿来的,怎么这么面生?”士兵:“那汉人伤口多,额木其给她清洗伤口的水不够了,叫小的来送些热水。”
千户颇是不满:“就是叫你们随便处理一下,谁叫你们这么麻烦的,终究是将死之人,用不着费营中的药……
杨荞无比确认千户马上就要进来,打手势叫裴叙赶紧离开,就算用手推着,那人也像个木头桩子般杵在一旁不为所动,神色沉静,仿佛早就做好了送命的准备,丝毫没有独自抽身的意思。
无奈之下,杨荞拔下他腰间的短刀抵在自己喉间,虚着音催促,“离开,离开!”
她急得浑身发颤,满心焦灼与无力翻涌心间,甚至带上了些许哭腔,那双眼还是与他们刚成婚那时候一样,不过此时泛着红,透着前所未有的着急。见他无动于衷,那只手又不知疼地将刀锋往自己皮上扎进一分。可是她都这样了,裴叙还是露出一抹笑,就像他之前被她逗笑时般温柔,然后使了十分的力气才将她手中刀柄拿下,抬手去摸那块快见了血丝的脖颈。这时候外面千户骂:“死不了就行了,哪里需要你们这样照看,分不清里外,叫本将好好看看是怎么回事。”
裴叙从她身上收回视线,正打算起身出去时,外头却传来一阵急报一-“报!方才发现有汉人占据了南边牧场,暂时留在那里休息的五百轻骑被围,可汗唤您迅速到主营商量计策。”
千户咒骂了一声,“早不出事玩晚不出事,偏生老子要成事了来了…脚步声响起,半响,帐子附近再不见动静,人大抵是走了。杨荞卸了口气,刚刚说来送热水的小兵进来,与裴叙对了下视线,随后将盛满热水的水壶放下,向他递上一副鞑靼军营的粗略地图和一把防身匕首。“今晚鞑靼人会出兵,是全营人数最少的时候,今日逃跑,最为合适。杨荞这才注意到此时说话的那人全然是一张汉人面孔,一些鞑靼人与汉人生下的人有些就是全然长着一张汉人脸,她惊叹裴家还能将手脚伸到鞑靼,怪不得皇帝对裴家都礼让三分,何况这还是她所知的,谁能知道暗处裴家还能有什么安排。
那人给裴叙安顿好一切后,用铁丝将杨荞手脚上的镣铐解开后,便离开了。裴叙简单两眼就将地图熟记于心,藏于怀中后,给杨荞倒了杯水,将碗沿放在她嘴边,见她不动,只好缓缓抬起她的手,将碗塞进她手中。“如果是真的不想叫我耽误了边关百姓的生死,那就听我的话,我不会死,你也不会,裴杨两家也会好好的。”
杨荞的手僵在身前,静静看着他沉着声又说出一句:“我说过,只要我没签下和离书,这辈子就还是你丈夫,你的手我不会放开。”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