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裴叙措不及防,眼中闪过错愕,却并未抬手阻止。她没有停手,指尖用力,顺着裂口继续撕扯,粗糙的面具碎屑落在裴叙胸前衣襟。片刻之间,整张人皮面具被彻底撕下,露出了底下那张熟悉的脸。面具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打破了帐中死寂。杨荞的指尖还停留在他的脸颊上,触到的是温热的肌肤,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疑惑、震惊,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愤恨,有怨怼,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委屈,喉咙发紧,竞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段时间被这张面皮骗得团团转,想到这段时间是裴叙陪在自己身边,杨荞实实在在后悔了,后悔自己多此一举救了他。怒火无可征兆地涌入胸口,她隐忍道:“裴叙,不是说好了再无瓜葛吗?”“我一日未签下和离书,你便一日是我妻。杨荞,跟我回去吧,待仗打完,你就跟我回京,我们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像从前一样。”裴叙语气平静,恍若他们还像是之前小打小闹般,不值得他上心,随意说两句好话,摆摆手,她就乖乖摇着尾巴上去了。半年未见,他还是这样的狂妄自大,恬不知耻说出"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种话,好像错在了她身上。
真是够了。
“从前什么从前?我与你有什么从前?裴阁老,您这又是搭错了哪根筋儿,才叫你顶着这张人皮只为待在我身边,然后又跟我说这种话,您可别贵人多忘事,忘了之前嫌弃我的人是谁。”
杨荞上下打量,“别以为在我跟前装两天人,就让我心怀感恩,早知道是你,我才不会救你。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找我爹说了什么,才叫他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了。”
裴叙静静看着她,萎靡摇了头,哑声道:“不是我。”他说得不像是假话。
杨荞:“不是最好,裴叙,我不想和你扯上任何关系,也别妄想着对我示好,我就会感恩戴德,若这件事和你有任何关系,我现在就去找我爹,将我的名字划去。”
“你这是何苦。”
裴叙没想到她会这么倔,这功劳本来就是她的。“这就不劳你操心了,请便。"说着,她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连一眼都不想多看。
裴叙收进眼底,立在一旁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半响,他才渐渐开囗。
“我是圣上派来的新任主将,有责任为手下将士请功保功,即便是我开的口,你也不用如此……”
“自然是要的。"杨荞打断。
“你我前任夫妻,就该将彼此划得清楚,裴阁老向来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隐姓埋名潜伏在我身边,不也是为了体察军情,岂能与我这种卑鄙小人纠缠,若事情传出去你我关系,我只会辱没了您的名声。”“您不在乎,我在乎,我可没本事担辱没阁老的罪名。”裴叙听不得她阴阳怪气,抚上她肩头,“杨荞,你别这样说话,我知道你是因为表嫂的事情生气,我来之前已查出真相,是表嫂与秦钰勾结故意陷害你,是我眼盲心瞎,错怪了你,还有什么误会你直说,我一定给你解释清楚,等战争结束,咱们回京,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杨荞退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没什么好误会的,休妻另娶的话是我亲耳听见的,也是你亲口说的,我不觉得是你说的什么假话,这段时间你也看见了,我从小就在这种环境长大,粗野惯了,自知配不上您,也不劳烦您赶,我自己走,我更不会跟你回京,这里是我的家,我不会走的。从此一别两宽,相逢便是陌生人,纠缠更是万万要不得。”
“我也没什么话好跟你说的,若是阁老真想为我好,那就尽量别出现在我面前。”
裴叙欲言又止,听到杨荞朝外喊了声六子,想说的话半截卡在了喉咙里。“不必喊人了,我自己走。“他朗声拦下,神情平平,“老罗说你得好好休息,不宜动肝火,事情以后再谈。”
杨荞站在帐帘旁,并不理会。
裴叙前脚走,六子后脚进来,“副将,叫我什么事?方才出去的是谁啊,我咋没见过咱营里有那个人?”
杨荞冷声吩咐:“以后别让其他人进我的帐子。”六子愣了愣,看看自己手上端的饭菜,觉得刚才的身影特像哑巴,刚准备开口去问是不是又是他来骚扰她了,结果没开口呢,杨荞就叫他出去。也不知怎得突然这么大火气,六子不敢多问,只好放下饭菜后,就听话出去了。
杨荞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心上说不出的烦闷,更是懊悔自己就多管了这么一件闲事,还最后管在了自己头上。
人皮面具这个东西她在话本上看都觉得玄之又玄的东西,竟也有一日真叫自己碰上了。
裴叙使的这套障眼法害惨了她,杨荞在床上纠结了一下午,吃饱饭睡一觉起来后,渐渐想开了不少。总之和离书已签,她也不想再回到京城处处被人比较看不起,这就够了。
翌日,杨荞常规巡逻,正巧看见自己营里的伤员抱着一碗稀得几乎看不见米粒的粥在饱腹,四下问了多处,这才知道营里快没粮了。六子:“朝廷的粮草还没过来,这几日营里上下都在节省粮食,除了有官衔的,其余人都是野菜粥和窝窝。”
杨荞指着自己餐桌上的菜肴,“军官就算不是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