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四十章
上次不光是杨荞身上负伤严重,带出去的一千多士兵几乎很少有人是完好无损地回来,她体察完手下士兵的伤情后,才驾着马去烽火台巡察换防。碰巧在城墙上遇见了周显。
周显见她问好,“你身上不是还有伤,怎么就来了?”他是杨骁恒从死人堆里找回来的孤儿,自小养在杨家长大,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杨荞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总兵那边忙着商议,我闲来无事,就随参将来此巡察,就当是为咱们前锋营做点贡献。”
他语气依旧熟稔,丝毫没有一年未见的疏离,就如少时般。参将大概是杨荞二哥,她知道这是当哥念在她伤未好,心疼她,不放心才替她过来照料。<1
“又是他背着我爹偷偷来的吧……"杨荞玩笑。谁都会疼她,唯独不会是她爹,这是要是叫杨骁恒知道了,又不知会在下次大会上如何编排她。
总说她不靠谱,不是做事的苗子……
周显轻笑,“鞑靼蠢蠢欲动,总兵已经派人往京中递消息,请求军需了,近来,总兵也轻松不得。”
这话假不得,这营里最忙的,怕就是她爹杨骁恒了,只是比他们安全些,暂时不用在战场上厮杀。
杨荞抱胸,“怕是都等不来朝中的消息就要开始了,鞑靼灭我之心不死,倒不如直接开一大战,叫他十几年不敢再来骚扰。”周显没说话,见她身上穿得单薄,便想带她道城下避避寒风,“你身上还带着伤,我前几天回府上替总管拿衣物的时候,夫人和小姐还在念你。”“她们能念我什么?”
周显如实告知:“前锋太危险了,依我看,不如去求总兵将你的职位换到别的上。”
杨荞摇头说不可能,“我不会那样干,我爹也不允许,我要是真开了这个口,才真的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他在杨家生活了十几年,又在杨骁恒身边伺候了四五年,杨荞不信他不清楚她爹的气性。
“倒是你,在我爹跟前多少年了,还是个前锋旗牌官,我爹想提拔你几次了,你偏是不要,哪有你这样的人。”
多年过去,他本人也没有一点挣功名升职位的想法,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周显:“是我没本事,就算职位升了,也不会服众,眼下这般久挺好的。”然后他催促着要带她下城墙取暖,杨荞无奈喊了声"显哥哥"。“二哥能帮我但是我自己不能不管,我还得靠自己查一遍。”周显:“我是担心你伤势。”
杨荞一笑:“没事,我好着呢。”
“短短一年,你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老夫人离世,你又与京城夫家闹成那样,我听夫人说,你是被赶出来的,莫不是心中郁闷,才这般作践自己,你可别逞强……
周显有些不放心。
杨荞:“你想哪儿了,我哪儿有那么恨自己,祖母去世我伤心是伤心,但和离的事情…反正往事如过眼云烟,我不会去想了,你放心。”周显仍旧担心,本欲再多说两句,结果突然注意到城墙远处立着一个奇怪身影,杨荞寻他视线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后还站着人。“你怎么来了?”
裴叙杵在一旁,缓步上前,躬身行了个礼后,将挂在臂弯的大氅递上。见周显不识,杨荞随口解释:“这是伺候我的,六子要跟着我打仗,有时候照顾不了我,我就又找了一个。”
周显上下打量,瞧他面上总是说不出的奇怪,“你哪儿的人?”裴叙:…
“他是哑巴,不会说话,是我那日去祖母坟地,回来路上捡的。”“捡的?”
周显埋下心中不妙,伸手去拿大氅穿,大氅却被那头狠狠抓着,纹丝不动,扯了两下对方才松手。
他深深看了两眼,随后若无其事将大氅披在杨荞身上,照顾她穿好才放心。杨荞不察,冲着周显道别后,便下了城墙。周显转而望向那人,“副将已走,你也跟上去吧。”那人似乎聋了般,连个动作都没有,径直朝着杨荞离开的方向走去。杨荞一忙起,就容易忘事,骑着马巡察了一圈回来,瞧见裴叙还站在冷风口等着自己,她才想起来他。
“你怎么还在这儿?"她问。
她把他当做常人看待,还没习惯了哑巴不会说话。他一味地瞅着她看,看得叫她浑身不舒服,就像那双眼睛哪里见过般,叫她油然生起一股错觉和不属于此地的记忆。“会骑马吗?”
她移开视线,叫旁边戍守的士兵牵了一匹马来,随后驾马离开,不再去管他。
大
翌日,敌军趁夜半换防、阵形稍疏之时突然偷袭,目标明确,直扑粮仓与军械之所。
营中惊乱,伤亡凡五十余人,前沿哨墙因远在前锋,戒备最先被破,死伤最为惨重,后来究其原因,原是祸起哨官值夜昏睡,警讯传递不及,于是令敌寇得逞一时。
夜半,杨荞一听到消息,便急忙赶去援救,然而鞑靼摆明了只要物资,抢到手之后便立马逃跑,追都追不了。
不出意料,回来后就被杨骁恒罚了三十军鞭。杨昭远替杨荞打抱不平,当即就站出来给她撑腰,“总兵,这是领队懈怠,与副将有何关系?”
杨骁恒黑着脸,“领队不是她手下管的?御下不严还有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