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垂着的眼睫簌簌轻颤,她仰头望向那道拦下抽打的身影,有些怔住。他扶起她,握上她的手便往外走,步伐稳而缓,刻意迁就着她因为久跪在地上而迈步稍显不稳的双腿。
她落后半步,从侧后方望着他的背影,日辉疏疏落满他肩头,衬得宽挺的脊背愈发可靠。
这是裴叙第二次护着她。
方才憋在眼底的泪意终是没忍住,杨荞望着那道背影,抬手将脸上的泪擦去。
坐在马车往家走时,杨荞靠在车壁上,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流眼泪,可是眼泪才从眼眶中涌出来,就被她立马擦去,停留不过两瞬。她与裴叙虽为夫妻,,但她不习惯将自己的难堪袒露在他面前,更何况是她最为不齿的。
裴叙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也就不说话,更不会故意去看她。杨骁恒来势汹汹,在皇帝大臣面前用词便甚是过分,裴叙留了心眼,早些从皇帝的帐子里出来,结果就撞见了等他的棠梨。不过他实在没想到,杨家竞是这般教育孩子的。也不枉出了一番功夫,将杨荞养成这般性子,怪不得他罚她时,能说出宁愿被打戒尺,也不愿意抄写家规睡小床。
杨荞看着自己的鞋头,哑声给裴叙道了声谢,精神头萎靡至极,声线脆弱得支离破碎,仿佛下一瞬,下一句的下个字就吐不出来了。裴叙安慰她不必在乎,杨荞没说什么,只是僵硬着身子点了点头。回府之后,杨荞的兴致照旧不高,曹嬷嬷见了她的样子,当即心就要碎了,忙就要给她换洗,看见横亘在后背的那几道细长淤青,心疼得不成样子。棠梨:“老爷委实有些太狠了,这是将上阵杀敌的力气用在咱姑娘身上了。”
曹嬷嬷:“得亏是二爷亲自前去护着了,不然怕比眼下还严重,整个家里,老爷除了听老太太的话,能听谁的话。”“看以后姑娘再敢不敢不听话了。”
杨荞不说话,自是从未觉得自己有错,也从未觉得她爹对过,至于眼泪,早在马车上流尽了。
由于兴致不高,晚上用饭也不多,裴叙向着曹嬷嬷嘱咐了几句,便去书房去查榆林粮草的事情,直到临睡前才回了听雪居。杨荞仍在睡觉,曹嬷嬷说她用完饭便一直在睡觉,后背有伤连药也不肯涂,将药放在床头之后,就催促她离开了。裴叙了解情况,推门而入,看见室内就床头点一盏暗暗的灯,他轻手轻脚回去,杨荞脖颈延伸下露出的那块儿白腻皮肤散着一截淤青,看得他刺眼。也就属杨荞有耐性,被打成这幅样子也不啃半声。他抬手将领子稍稍扯下一块儿,刚拿起床头的药膏准备涂抹时,杨荞醒来了。
“你回来了?”
裴叙朝床畔坐下,“醒来了刚好,将衣服脱下,上药。”杨荞摇头,“这些是小伤,不碍事,我不想涂完之后染上一股药味。”她从小到大见的伤比吃的盐都多,也怨不得曹嬷嬷她们少见多怪,怕给她身上不好受,其实只要不碰就不疼。
裴叙没说话,好似在等她动作。
杨荞拍了拍他拿药的手,“真的不用了,过两天淤青就散了。”裴叙向来不强迫别人,既然她不愿意,他也就作罢了。今晚两人说话极少,待裴叙脱下之后,便熄灯睡觉。少了杨荞在床上的折腾,夜极静,静到叫人觉着心慌,静到叫人没了睡意,反而叫人觉着少了些东西。
杨荞是个心宽的人,但唯独碰到家里的事情,就怎么都不肯饶恕自己,哪怕将自己想得头昏脑涨,皮肉紧绷得叫她发疼,都停歇不了。越想越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连带着对安寝之需严苛的裴叙听见动静,也彻底没了睡忌。
同床共枕的二人都能对方的举动了如指掌,都清楚对方没有睡着。杨荞向来难以对别人直抒胸臆,若是陌生人和熟人皆好说,可惜她与裴叙近之未密,恰为尴尬,所以叫她难以开口。直到裴叙问了一句“还冷吗",打破了僵局。杨荞看向身旁的裴叙,发现那人正睁眼看着她,心下一暖,掀开他被子钻了进去,将自己紧紧塞进他怀里。
裴叙任由她抱着,亦不在乎或许会被她鼻涕眼泪弄脏的中衣。耳边的啜泣搅乱了静谧,夜过得极其安稳踏实,由着被她抱着的裴叙早上走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连她都未察觉,早上醒来的时候,她都是在裴叙的被子里醒来的。
晚上哭得太凶,醒来后顶着一双酸肿的眼睛,好在畅快哭过之后,胸口也不憋闷了,久抑之后的畅快,叫她轻松了不少。待用完午膳,杨荞有了闲时间去处理昨日之事,当即去传人将奎叔叫来。她昨日便有疑问,兄嫂不知她与秦钰纠缠,她爹又是怎得知道的,还讳莫如深不肯说出来,她不信消息真的能随着风传到了榆林,倒像是有人故意在她爹面前嚼舌根子,才叫那炮仗爹一点就燃。
杨府距裴家有段距离,等了良久,奎叔才来。奎叔是杨家的老管家,更是她爹心腹,杨荞的疑虑问他绰绰有余。不问则已,一问居吓煞人,千思万想没想到,竞然是孙凤娥。奎叔:“堂家少奶奶有一在榆林走生意的亲戚,那日恰逢老爷在互市里巡逻,临时坐在茶铺里歇脚喝茶,没成想与那亲戚搭上了话,随意攀谈几句后发现竞是堂家少奶奶的子侄,这番一聊,才叫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