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床,那床又冷又硬,一夜睡下来她的手脚就没暖过,实在是难捱。
平心而论,谁家丈夫对自己妻子是以分床睡作罚的?也就裴叙这种变态了,偏她就怕这种变态。
断断续续的人声将她思绪扯回,杨荞拨开草丛阔叶,透过叶隙遥遥望去,那抹身影瞧着竟有些眼熟。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再定睛细辨时,心脏骤然被狠狠揪起,连呼吸都忘了,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那人一袭夺目绯红官袍,袖袍中的暗纹缠枝莲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与秦钰并肩款款走向草丛,步履沉稳,侧脸线条利落分明,恍惚间,他似有察觉,抬眼望来,四目骤然相撞,杨荞的心瞬间跃到了嗓子眼。
那双眼深邃如渊,带着久居上位的沉静与锐利,不是裴叙还能是谁?
不是,裴叙怎么跟秦钰在一起?他俩怎么搅和在一起了?
她急忙将头埋进怀里,然后悄悄将身子往深处挪,只盼着层叠的枝叶能将自己彻底掩住,不敢让外面两人察觉倒半分。
可惜那交谈声越来越逼近,直到叫她听得一清二楚。
“临近年关,昨日还听见户部的人在圣上面前吵架,入不敷出,户部没了钱,得亏边关那边不吃紧,不然明年的军粮都难凑齐。”
裴叙指尖摩挲着扳指,眸色沉了沉,缓声道:“小侯爷所言极是,近来为筹粮筹饷之事闹得众人焦头烂额,万幸边关暂安,若如十年前那般真逢战事,这亏空的窟窿,怕又得让万千将士用性命来填。”
他从御书房出来,恰巧碰见要给太后请安的秦钰,两人平日里仅仅点头之交,奈何今日对方几番相邀漫步御花园,他只好答应。
杨荞久居榆林,对京城情况所知不多。
五年前,秦钰隐姓埋名投身于她杨家门下,得了功名后不久,便借口回京探亲,奈何人半年不归,宛若失踪般,若不是营中有人回了趟京,怕是至今不知他踪迹底细。
现在秦钰在裴叙面前的谈吐一如当年他在军营里那般,杨荞越听越觉着其虚伪,甚至连旁边的裴叙她都觉着有几分晦气恶心。
裴叙收回落在远处草丛的视线,注意到了秦钰怀中呜咽着的陕西细犬。
秦钰索性俯身将它放了下去,知他不愿在私下谈论这些,顺带翻过话篇:“杨家门风严谨,素以忠勇传家,当年老夫人做主为你和杨家定下亲事,眼下如约成亲,不知阁老还满意否……”
“唯一可惜的,就是老夫人当年签定婚约的时候没写清楚姓名,瞅中了杨家大小姐,并非是如今嫁来的这个。”
听到秦钰大言不惭问裴叙这个,杨荞的火气便再也按捺不住,冲在她喉头叫嚣,恨得她只想当即冲过去,将秦钰的头拧下来。
这事自她嫁过来就没少听人说,府里府外,众说纷纭,无不为裴叙扼腕叹息。
可这又怪不得她杨家,谁叫两家当年谁都没定下具体姓名,若是裴家长子距今未娶,说不准她还会嫁给裴叙大哥呢,怎得到了如今,人人都反过来怨她了?
当初裴家差人来说婚事的时候,她姐才从一场情伤中踏足出来,身体弱不禁风,不论如何也不能那种情况下将她推出嫁人。
至于杨荞,她既算是临危受命,也算是毛遂自荐。
她当时听说要嫁之人为光风霁月的辅臣裴叙,但冲那张惊天泣地的脸,她就动了心,再到后来说服了家中上下,将她定下嫁与裴家时,满府丫鬟谁不捶胸顿足,就连军营里那些大老粗们都夸她命好,苦尽甘来嫁给裴叙,去京城享福的……
可嫁过来才知道,裴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貌美,但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差,她这辈子在军营长大,俯仰间看遍了各色男人,可唯独没见过像他这般难伺候的。
一会儿是嫌弃她力气大,一会儿是嫌弃她举止粗俗,她犯错了还分床睡……成婚不过三两月,她肚中的苦水就已经晃荡满了。
杨荞埋下口气,试图平复复杂心情,再一抬头,就看见有只细狗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喘着气,用那双又黑又亮的黑豆眼直勾勾瞧着她。
见它久久不动,杨荞“啧”了一声,抬头偷瞄了远处一眼,那两人似乎还未发现她的存在,聊得正好。
这只狗不安稳,若是在这儿久留必没好事,她只好摆手叫它赶紧离开。
“傻狗,走开走开……”
她摆了几次手,那狗丝毫不为所动,照旧站在原地,甚至屈起后腿直接坐了下来,与她大眼瞪小眼。
“快给我滚开,傻狗。”她咬牙道。
见催不走,杨荞只好自己挪动,结果自己刚挪了一步,那狗就脆生生地“旺”了一声。
她不信邪,又试着挪了一步,那狗又“旺”了一声,再挪再叫……百试百灵。
杨荞:……
许是狗叫得实在频繁,终是引起远处人的注意,她不敢抬头再去看,只尽量藏着自己,听见那头人喊了一声:“憨子,过来。”
不愧是主人,识狗真清,当真是憨憨一个。
杨荞腹诽,决定不再去看那只蠢狗,不消片刻,头顶的脚步声愈发逼近。
“何人在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