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43章
晞时不懂天道,只懂人间真情,方才一通骂不过是听得太过入迷,对那渔女心生怜惜罢了。
这时候倒有些发怵,悄然的目光挪移往上,盯住头顶一片天,恐老天爷听见她适才所说,拿她治罪。
越想,越是心慌,看着裴聿眼里那点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嘛?我胡乱说话,你也跟着学了去?先前还在我爹娘坟前发誓,你说话避避谶呀!哪日真遭报应,看你怎么办!”裴聿被她眼底那点恐慌盯得有点心虚,心知不该发那样的毒誓,吓坏了她。他也跟着端正起来,唇畔笑意微敛,“不说了,我们要一世平安。”晞时抬起下巴哼了声,虽说没那么害怕了,对那渔女的结局仍旧不满,目光在繁闹的人群里转了转,干脆迈开脚步,“随处走走吧,扬州城这么大,我还有许多地方没去过呢。”
口里虽这么说,步子却放得又轻又缓,好半晌走过瘦西湖畔,吃了碗元宵,晞时便轻掣男人的胳膊,说要回客栈歇息。裴聿把下颌轻点,摸出一方素帕揩拭走她唇角一点黑漆漆的芝麻糊,牵紧她往客栈走。
管客栈伙计要了热水,晞时坐在浴桶里舒舒服服地揉着胳膊,不多时擦干身体,取出行囊里一点香露搽在身上,是她拿山茶花打的底,气味清香,搽匀后等上片刻,味道淡下去,才好爬进被褥里安寝。这厢静等片刻的功夫,隐听窗外闷雷声响,晞时稍有惊愕,拢着中衣穿上,推窗瞧上一眼,险些吓一跳!
常说蜀地天气诡谲,不曾想扬州的天如今也是说变就变,从她回客栈到此刻,前后拢共不过两刻钟,竞是说下雨就要下雨。这般想着,又是一声炸雷,“轰"的一下逼退晞时,眼睁睁瞧着豆大的雨珠砸下,落在她方才攀过的窗沿边上。
她这间客房临着瘦西湖,透过雨幕能朦胧瞧见对岸着急忙慌收摊的小贩身影,与急匆匆避雨的百姓。
又是一记暴雷,屋内烧的炭火也噼啪绽响。晞时缩着肩搓揉两条胳膊,怯怯的视线往上移,怪事,她记着原先扬州的天也没有这般多变啊,望着望着,脑子里一根筋捋直,吓得惊叫一声!天老爷,莫不是她方才编排天道,被天上的神仙听见,有意警告她吧?这般想着,晞时再也待不住,捞起对襟往身上一套,步履杂乱地拉门而出。一出门,对上一双黑沉的瞳眸。
她一怔,“你怎么在这?”
裴聿看她发梢还在滴水,逼她后退,反手阖紧门,“下雨打雷,担心心你害怕。”
说罢握着她的腰一抬,轻轻将她放在四方桌上,晞时断不可能承认自己方才被吓破了胆,不肯露怯,扭过脸嘴硬道:“看不起谁呢,我就是被那碗元宵撑得睡不着,想、想出去走走。”
换来男人一声闷笑,“是,出去走走,那为什么不穿鞋?还是说,扬州有这习俗,夜里出门不爱穿鞋?”
晞时低头一瞧,呀!当真是粗心大意,连鞋都给忘了!她的脚腕被他握在掌心,轻缩的脚趾无处安放,故而往他掌心一踢,“好啊,你心思不正,就是来瞧我笑话的!是不是?”“我哪里敢?"裴聿掌心暖融融的,摸了摸她的脚踝,走去插屏后拾来干巾,将炭盆挪过来,站在她身后替她绞头发,“真想出去走,就等头发烘干了再去,湿哒哒的,你不难受?”
晞时晃着两只白皙圆润的脚,空荡荡的,心里有点空,垂着脑袋由他伺候自己。
半响,问,“为什么就突然下雨了呢?”
“那你得问老天爷,"裴聿目光流连在她的肩颈,朦胧而微黄的光束映在上面,他也凑近拿唇印了印,“也许,那故事还有更好的结局,若渔女也是神仙,比方说什么龙宫的龙女,也是来人世渡劫的,今夜,也许是她飞升的日子。”他有心哄她,晞时听出来了,拉着他转到身前,想了想,倏然端正起来,一本正经道:“先前是我凶了你,抱歉。”裴聿唇畔浮动笑意,走去窗边捡起她的鞋,蹲在她身前,擦拭干净双脚,要替她穿上。
惹得晞时垂眸打量他,从眉目开始,微卷的长睫牵出一片阴影覆在眼睑,高挺而窄的鼻梁,刀削般的下颌.……
他微敞着衣襟,里头那件玄色中衣也松散系着,露出一小片冷口口/壮的胸膛。
再往下,是一把窄而结实的腰,还有屈得几乎快要跪下去的双膝。晞时忽然觉得口渴,不由自主提壶斟茶,猛灌了一口。默了默,她道:“裴聿。”
“嗯?"他掀眼望过来,乌瞳映着她的影。晞时晃着另一只还未穿鞋的脚,踩上他充满力量的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幅模样,看着很好…蹂躏。”
裴聿呼吸一重,目光黏在她的脸上。
晞时咽了咽口水,脚一点点往上挪,垂着视线扫量他身上这件花青色的袍子,这是她给裁的那一件,那日同样是下雨,她替他量身,他在潮热的屋子里亲了她。
他不爱像读书人一般在腰间挂满琳琅,今夜闲逛,她瞧上一块玉佩,买来赠与他,此刻还系在他的腰上。
大约担忧她害怕,袍子像是胡乱穿上,玉佩从腰侧挪移到了正中间,垂在那,醒目晃眼。
晞时屏着呼吸,脑子里迸出莫名的快意,不轻不重地踩在了玉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