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再迟疑。宋玉芩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年纪还小的少女颇有些不好意思,忙起身让了让,“那、那就换吧,裴官人,我同你换。”秀婉婶是过来人,说会话的功夫就已瞧出些什么,她轻咳一声,忙使张明意牵头坐下,旋即把话茬往菜上引,“来来来,都尝尝我的新手艺,跟外头食肆的厨子学的呢,好吃就多吃些,不好吃,也不许说出来啊!”众人自然给面子,盯着桌上这片美味佳肴,逐一持筷去夹。晞时想吃那嫩豆芽,却见它摆在宋书致那头,筷子伸了两次,委实够不着,只得暂且先去夹别的菜。
宋书致暗窥她的小动作,心道豁出去了,目光便转去那碟嫩豆芽,预备着替她夹上几筷子。
一只手却比他更快。
裴聿从容夹了些豆芽在晞时碗里,垂眼看她浓卷的睫毛,低声道:“趁热吃。”
宋书致见状,面上虽还挂着笑,眼睛里那点笑意却渐渐消失了。他能确定了。
他许久没能同她说上话是何缘故,那日在这同样的地方,他的靠近令她下意识闪避又是为何,他都明白过来了。
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在暗中搞鬼。
宋书致也算情窦初开,可碍于十几年苦读,心里仍旧把功名抱负摆在首位,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哪怕有了心仪之人,也该先得功名再谈情爱。他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使妹妹邀晞时上家里玩,便鼓足勇气把话摊开说。
可是一连好些日子,他根本摸不到边。
明明就比邻住着,她像无端端消失在了眼前,每日只闻进出,不见其人。但今日亲眼见到二人自然又亲密的模样,只知念书的年轻人忽然生出恼意,也开始后悔自己为何没早踏出这一步。书中自有黄金屋。
这黄金屋如今看来……误事啊。
“别光顾着吃菜,我这杏子酿才刚舀出来,香得很呢,"秀婉婶挨个招呼,“来来来,把杯子递来,都喝点,小姑娘喝了也不打紧,不浓呢。”晞时轻轻咂巴一下嘴,忙把杯子凑过去。
宋书致看她捧着杯盏喝杏子酿,眼神微闪,忽道:“裴兄,你我做了这么久的邻居,我还从未与你坐在一起吃过饭,今日正好,不如咱们一起喝点?”年轻人掩饰情绪的招数还是太拙劣,在场众人唯有宋玉芩看不穿,小声嘀咕道:“哥哥不是滴酒不沾么?”
裴聿偏头看去,点了点头,“行。”
二人既说好,秀婉婶也没有阻拦的道理,忙要再去开一坛杏子酿。不曾想,宋书致冷不丁站起身,“婶婶,不必!”秀婉婶茫然回头:“啊?”
宋书致目光坚定,“我家有女儿红,我去拿。”说罢,不给众人反应,挥袖离席,脚下生风,不过片刻的功夫就抱了坛女儿红过来。
旋即重重往桌上一放,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去替裴聿倒,语气有几分切齿意味,“裴兄,请。”
余下几人愣了愣,还是张明意先回神,迟疑道:“喝这么烈的酒,不好吧这也太烈了。
读书人,平日滴酒不沾,喝了这个不得在她家倒头就睡?宋书致摆摆手,依旧盯着裴聿,“无妨,这点酒,我还是能喝的。”裴聿看他持杯敬来,倒也不推脱,慢条斯理喝了那杯女儿红,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宋小官人今日看…仿佛是有心事?不要紧,你想借酒消愁,我陪你便是。”
宋书致越发气血上涌,闷头就干。
“吃……咳……“年轻的举人老爷显然小看了这坛女儿红,被呛得一连迭咳嗽。
宋玉芩大惊,“哥哥!你活不过明日了还是怎的?”晞时捧着杯盏总算回神,暗想这二人怕不是在为自己交锋,愈发觉得尴尬不已,有意出声打圆场,才刚搁下杯盏,身侧这人却还能分神静观她的动静。然后腾出一只手,握紧了她刚缩下去的手。晞时一霎红了脸,暗里使劲挣了挣。
那只手更加用劲,抵开她的指缝,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与她在桌下牵起手来,像在警告她。
晞时须臾间如坐针毡,脑袋跟着缩了缩,悄瞥众人一眼,不敢再胡乱挣扎,不禁又把目光挪向暗流涌动的两个男人身上。天老爷,她这一辈子竟还能有两个男人为她争来争去?这滋味…….
真令人提心吊胆啊。
真令人想逃啊。
真….
真爽啊。
爽爆了。
晞时此刻早已将自己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大志忘得一干二净,满脑子都是得意至极的想法。
渐渐地,被裴聿握着的那只手也跟着放松下来,甚至被握得有些发热,拿指尖轻挠他,示意他松一松。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唯有张明复坐不住,悄悄与秀婉婶道:“娘,小复吃饱了,想去屋子里玩一玩。”
秀婉婶头也没回,只目光灼灼盯着两个年轻人,摆了摆手,“去。”这厢宋书致又把酒满上,哆嗦着手去与裴聿碰杯,语含机锋,“说起来,我还不知裴兄情况,咱们到底是邻居,敢问裴兄,如今以什么谋生?”众人都知晞时是裴聿的丫鬟,少爷这个称呼么,不过是个尊称,平日里看裴聿独来独往,做事也颇为随意,不似高门大户那般讲究,闻言,便把目光落在裴聿身上。
裴聿锋利分明的眼眉微挑,“比不得宋小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