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一回也称得上是苦尽甘来了。”贺筝摆摆手,“瞎,我考了一辈子,早已没把这当成指望,只是多年来成了习惯,这一回考上了,连我自己也意外。”话虽如此说,他那张布满纹路的苍老脸庞却喜气洋洋的。秀婉婶复又去敬宋书致,语气轻柔:“书致,婶婶也要恭喜你呢,以后你可是大有作为,倘或日后做了官,带着你娘和妹妹搬去过更好的日子,可别忘了秀婉婶,啊。”
不过是些客气话,宋书致心内如明镜,温和有礼地吃过一盏酒,眼睛在晞时脸上微微停了片刻,不好多看,便把眼挪向王二,“这位是?”王二豪迈一笑,“哟,我担不得举人老爷亲自问,我姓王,单字一个渺,只不过人人都习惯管我叫王二,举人老爷倘或不嫌,也跟着这样叫便是了。”宋书致稍稍颔首,朝他打一拱手,“王兄弟。”推杯换盏几响,张明复渐渐坐不住,要去外头耍,张明意忙给他拉住,照着额心弹了一下。
秀婉婶饮过酒,遂向贺筝道:“贺老,我尚有一事相求。”贺筝那双浑浊枯黄的眼睛泛出笑意,望向张明复,“是为了这孩子吧?”秀婉婶笑笑,“是,这么多年,我替明复找了不少老师,从来没有一位肯收他为徒,只当他是·.……只有您,您肯收他,我们全家都对您心存感激,我知道,您如今摘得解元,待年关一过便要往京师去,日后能不能再回蜀都也难说,我只想您再发发善.…
她道:“您还在蜀都的这段时日,能不能继续教明复?”贺筝听罢,还没开口说话,却见那张明复拉着脸,重重哼了一声,“娘!小复不是傻子!”
“哎,谁说你是傻子了?“贺筝把眉蹙着,握着一双箸儿在碗口点点,“我是怎么教你的?你就是你,旁人的眼光统统都不必太在意,你娘没说你傻子,不许把小脾气撒在你娘身上。”
张明复揉揉鼻子,哦了一声,转头与秀婉婶道歉。大人之间说的话,他也不是听不懂,便又把天真的目光转回贺筝身上,“老师,您还会教小复吗?您要去哪里?小复舍不得您。”
王渺很是爱捉弄这位师弟,没忍住打趣,“先前还私下与我说不喜欢老师总管着你呢,老师要走,你不高兴啊?”
张明复漆黑的眼眨了眨,“那是骗着你玩的,小复最喜欢老师。”贺筝一生无子,心内早已把张明复与王渺当作是自己亲生的,这下也兴致盎然,幽幽问,“哦?说来听听。”
这下一桌人的目光都落向张明复,天真单纯的少年颇为扭捏,两个指头绕在桌下打转,半晌才嗫嚅着道:
“人人都笑小复是傻子,小复真的不是,小复知道谁对小复好,爹打小复,小复很疼,小复不喜欢,老师也打小复,可小复不觉得疼,小复的身体在说,除了娘和姐姐,小复最喜欢的就是老师。”说罢悄瞥王渺,又补了句:“小复也喜欢师兄。”王渺蓦然被少年纯真的言语拂过,不免呛了口酒,咳红了脸,忙不迭抬手摆一摆,“哎,你这小子说话怎的这么肉麻?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那是尊重,是敬爱,会不会说话!”
紧跟着,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在张明意身上瞟了眼,没再说话。席上众人多数只在孩童时期如此赤忱地表达过内心的喜爱,自长大成人后,便多少羞于再开口谈这些,此番陡然听张明复句句不离"喜欢”二字,均是微怔,紧跟着莞尔摇头,乐呵呵笑出声来。
便连宋书致这等端方有礼的读书人都忍俊不禁,跟着打趣,“贺老,小复这般真心,您可不好推拒。”
贺筝笑眯眯抚过发白的长髯,“谁说我要拒绝?”他轻咂着梅酒,朝张明复看了眼,转头向秀婉婶道:“这孩子倒有那么点慧根,你放心,只要他不嫌弃我,我会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学生。”有贺筝这句准话,秀婉婶高兴得连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忙不迭使张明复给贺筝夹菜,又招呼余下几人趁热吃。
一席毕,秀婉婶款留几人留在家中玩耍,贺筝总算逼得张明复背出后头那句“老大徒伤悲”,因而也很高兴,想了想,便叫住晞时与张明意,“飞花令,你们可会玩?”
晞时自然会些,悄瞥张明意一眼,见她没有推脱之意,遂跟着点点头。于是带上王渺,五人围坐杏树下,便以眼前秋景为题,饮酒对句,晞时尚且能对出些,张明意同王渺却颇为生疏点,遇上些稍稍难的,便笑叹一声去吃酒晞时留神张明意微红的脸颊,望向她手中那梅酒,因此接下来的大半个时辰里,她便佯装对不出来,接连吃过好些梅酒。贺筝留意她的举动,嘶哑的嗓子笑笑,向她投去欣赏的目光。晞时颇为羞赧,捧着杯盏低下了头。
被一位解元欣赏,令她心里延绵出一股说不出的自豪。不觉日光西斜,西晒的太阳压进张家墙头,牵出一缕细碎的晚霞浮在晞时肩头,赶巧被宋书致看见,俊脸红了红。
正逢秀婉婶又去张罗晚饭,他倏然往晞时那头凑了凑,递去一张素净的帕子,“梅酒吃多了发热,拿去擦一擦汗吧。”晞时眨眨眼,心中一动,接过帕子攥进手里,却没往脸上揩拭,似不经意开口:“宋秀·.……”
“你同他们一样,唤我书致就行。”
晞时抿了抿唇,细声喊了书致,紧跟着问,“你从前,有没有去过京师?”今日秀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