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荡天音,字字如铁。
下方泥泞之中,法器委地,群修伏首,再无半分逆乱之心。
大夏百万武军如渊渟岳峙,军威铸铁。
大局落定,因果已结。
沉黎不再多言,大袖微拂,散去横压百里的大罗天境。
周身激荡的先天道体气机,如长鲸吸水般敛入四肢百骸,再不泄露分毫。
他负手转身,向着虚空迈出一步。
缩地成寸,斗转星移。
周遭的狂热军呼、连天血腥、伏地悲泣,皆在这一步之间被尽数抛诸脑后。
当云履再次落下时,已是立于雪霄峰后山的听松崖畔。
崖外云海翻涌,劫后苍州,天光微明。沉黎负手迎风,双眸微阖。
灵台深处,那尊古朴道鼎静悬于混沌虚空之中,鼎身纹路流转着幽深莫测的光泽。
历经大乘绝巅死战、炼化大夏神道本源,他已许久未曾刻意查看源点积累。
此刻,心念微动。
道鼎悬于混沌虚空中,古朴无华,鼎身徐徐转动。
鼎口上方,一行行字迹如星子浮现,逐次亮起,又逐次湮灭,留下一串串淡金色的数字。
【境界突破:渡劫巅峰】
【当前累计源点:71557】
【名望:只手镇绝巅】
【剑葬六尊大乘,横推万载老怪。凶威震慑诸宗,举世噤声。】
【名望:仙门俯首】
【一言决数万高阶修士生死,定鼎乾坤,仙凡之律尽出己口。】
【名望:人间武祖】
【传法天下,授凡俗以屠龙之术。立万世基业,开人道纪元。】
【当前累计源点:89057】
字迹缓缓隐去,道鼎重归沉寂。
沉黎的意识从道鼎中抽离,他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桌上的紫砂壶还在,杯里的茶水却早已冰凉,茶面上漂浮着一片落叶。
慕容雪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那杯冷茶。
“师弟。”她的声音很轻。
“茶冷了。”
她没有问他怎么活下来的,没有问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更没有提自己为何白了头发。
沉黎看着她鬓角的白发,那是他身死异象显现时,慕容雪因极恸而生的新霜。
他伸出修长素白的手指,轻轻复在紫砂壶上。
一缕灰色的《太上红尘录》法力无声吐露。
壶嘴冒出袅袅白烟,冷水复沸,松针的清香重新在小院中弥漫开来。
“那便重新泡一壶。”
沉黎提起壶,动作自然地将她杯中的冷茶泼去,重新注入了一杯澄澈的滚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沉黎将茶盏轻轻推到慕容雪面前,目光落在她雪白的鬓发上,语气一如千年前平淡:
“师姐,凡元界虽然没有雪。”
“但这苍州的雪,落得也算应景,喝口热茶吧。”
慕容雪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颤。
她终于抬起头,隔着氤氲的水雾,看向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眼底那片压抑了千百年的寒冰,在这一刻,无声地融化了。
红尘万丈,武祖也好,凡人也罢,终究不过这一盏茶的温度。
…
此时,紫竹轩内。
林月疏握着那件染血的月白新衣,指尖还在轻颤。
直到沉黎重塑肉身、剑指大乘的气息传回,她那颗几乎碎裂的文心才勉强稳住。
“我就知道这小子的种,没那么容易死。”
沉长青推门而入,虽然语气依旧大大咧咧,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紧握的剑柄,却泄露了他方才的道心动荡。
林月疏瞪了他一眼,眼框却微红,低声道:
“黎儿这番惊天动地,怕是又要背负许多。”
沉长青嘿然一笑,坐到老妻身边,大手复在她的手背上:
“天塌了,他现在能顶住,若顶不住,还有老子这把老骨头。”
“倒是你,这衣服还在缝,如今他这修为,怕是难承其重了。”
林月疏轻抚衣褶,神色转柔:
“不管他是什么修为,在我这里,永远是那个在雪霄峰顶等云海的孩子。”
……
紫寰殿的瓦砾废墟间,三皇子夏弘正提着一柄断了一截的禁军横刀,甲胄上满是紫金色的血。
他脚下踩着的,是父皇最亲信的南衙禁军大统领的残躯。
玉玺崩碎时迸发的馀波,将整座大殿的偏梁震得粉碎,烟尘在此时才堪堪散去。
夏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原本横亘天地的十万里气运金龙已经崩散,化作漫天暗金色的流光,正被那个立于雪霄峰巅的月白身影随手抽取。
“终究……是成了。”夏弘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战栗。
他身后的内侍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没人敢在此时称他为陛下,因为这天下的真正主人,此时正负手立在青霄宗的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