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油易沸溅伤人,花无百日红长。”
“清水河两岸百姓,所求的,无非是一杯能解渴、能安神的常温水罢了。”
“河神能给他们这杯‘常温水’,两百年细水长流,已是功德。”
清源河神闻言,脸上褶皱都舒展开些,举杯道:
“真人此言,如这茶汤,熨帖肺腑,小神敬真人。”
两人对饮一杯。
茶过三巡,气氛更松快些。
“说起来,”清源河神似想起什么,斟酌着道。
“前些时日,郡城那边传来些风声,似是朝廷有意整顿各地‘淫祀野神’。
尤其关注那些吞噬生灵魂魄、或与某些隐秘邪教有牵连的。
黑水河那邪物,怕正是撞在了这风口上。”他看向沉黎,话里有话。
沉黎不动声色:“哦?朝廷终于下决心了?”
“决心是下了,但怎么整,谁来整,里头文章就多了。”清源河神压低声音。
“有说要各地神府自查自纠的,有说要派神策军联合巡查的,也有说……
要借重外力,比如与一些信誉良好的仙门修士合作。
三殿下此番,或许便是得了些风声,先行一步。只是……”他尤豫了一下。
“这般动作,难免触动某些人的‘香火田’。黑水河那邪物盘踞多年。
之前几次清剿无功,未必全是小神这等无能之辈力所不逮。”
沉黎点点头,表示明白。
地方势力盘根错节,野神有时就是白手套或敛财工具。
“苦涩本非我真意,历经鼎沸显甘香。”
清源河神忽然吟了这么一句,看着杯中已泡开舒展片的茶叶,感慨道。
“这茶叶,长于山野时,何尝想过要受这滚水煎熬?
可不受这煎熬,又怎能褪去青涩,释放这满口馀香?
神道之路,或许亦然。有些动荡,有些煎熬,未必全是坏事。
只是这‘鼎沸’之火,需得控制得当,莫要一把火将壶都烧穿了才好。”
沉黎放下茶杯,指尖轻轻点着粗陶桌面:
“火候掌控,从来不易。泡茶人需得心静,眼明,手稳。
水温太高,茶汤易苦;浸泡太久,茶味易浊。
但若是好茶,即便一时火旺水沸,只要及时出汤,其本真之味,终究是压不住的。”
清源河神深深看了沉黎一眼,拱手道:
“真人通透。是小神多虑了。”
日头西斜,壶中茶汤已淡。
两人又闲聊了些本地风物、水族趣闻,不再深谈时局。
末了,清源河神起身相送:
“真人日后若再途经清水河,还请来小神这陋祠坐坐,旁的无有,一杯清茶总是备得。”
沉黎颔首:“会有机会,河神也请保重。这清水河,还需你这片‘老茶叶’继续浸润。”
清源河神笑了,这次笑得坦然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