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两人再次约见在听雨阁的老地方。
包厢内,白采苓将一个布包推到对方面前。
“命火图和补贴,都在这里了。”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萧会长办事向来利落,三日不到就都打点妥当了。”
顾慎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和银票。
那羊皮纸展开后,上面画着一条蜿蜒的蛇形妖物。
妖物通体青碧,头生肉角,正潜于深渊之中,周身环绕着层层水纹。
【命火神通:潜渊——可令自身化入水中,与水相融,难以被探知】
【品阶:凶】
【备注:此乃螭蛇三大命火之首,为后续奠基】
顾慎言将命火图收好,又数了数银票。
整整二十大洋,一文不少。
“多谢学姐费心。”
白采苓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身上:
“对了,你那符录生意,近来如何?”
顾慎言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苦色。
“起初倒是不错。”
他坐回椅子上,斟酌着措辞:
“那几日我埋头苦画,定水符、避水符、辟邪符……但凡自己熟练的,便一张接一张地画。”
“光是头一周,便卖出去十来张,进帐三十多大洋。”
白采苓听到这个数字,眉头微微一挑。
三十大洋,对于寻常人家而言,已然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可后来呢?”她问道。
“后来……”
顾慎言摇摇头:
“我细细一琢磨,便觉出不对来了。”
他伸出手指,一一分析:
“其一,我的客源只在学堂之中。”
“那些少爷小姐虽说家境殷实,可手头的闲钱却是有限。”
“他们每月的零用,多半是家中长辈给的。”
“买上一两张符录尝个新鲜倒还罢了,若是张张都买,怕是连月银都要贴进去,那自然不可能。”
“其二,符录这东西,又不是吃穿用度,买过一次便够放许久。”
“况且我画的都是基础符录,效果有限,对他们而言也不过是图个安心罢了。”
“真要遇上什么凶险,这些符录未必顶用。”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所以后面那些日子,我便不再刻意去卖了。”
“有人上门来订,我便画上几张;
无人问津,便专心练习其他符录。”
“这月馀下来,林林总总也就赚了八九十大洋的样子。”
八九十大洋,这数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若是放在从前,他帮那些纨绔子弟代笔,累死累活一个月也不过十几二十大洋。
如今单凭画符便能有这般进项,已然是天壤之别。
可比起那些真正的符录师,这点银钱又算得了什么?
白采苓听完他的分析,倒是有些讶异。
她原本还担心这穷惯了的小子见钱眼开,看到符录能赚钱便一头扎进去,日日夜夜只画那几种熟练的符录。
若真是如此,固然能多赚些银钱,可符录之道的根基却要落下了。
到时候拜师考核,怕是要大大出丑。
她甚至准备了一肚子话,打算好生劝解一番。
谁知对方居然自己就想通了。
“倒是我多虑了。”
白采苓放下茶盏,嘴角微微上扬:
“你能想清楚这些,已然难得。”
“符录一道,根基最为要紧。”
“那些基础符录虽能赚些银钱,可若是只盯着这点蝇头小利,日后的路便窄了。”
顾慎言点点头:“学姐说的是。”
他想了想,又道:
“倒是有一人,这些日子一直在买我的符。”
“哦?”白采苓来了兴趣:“何人?”
“学堂里的孙承志,孙家的三公子。”
顾慎言道:“他家中有几条大货船,常年走水路做生意。”
“所以对定水符和避水符的须求极大。”
“我画多少,他便收多少。”
“按他的话说,我画的符比他家中原先渠道买的还要好上几分,价钱却只有八成。”
白采苓闻言点点头。
“那倒是条稳定的路子。”
她说:“水路生意,最怕的便是水患妖邪。”
“你若能长期供货,倒也算是一笔细水长流的进项。”
顾慎言应了一声,随即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那册子封面已然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一看便知年头不短了。
“对了,学姐。”
他将册子推到白采苓面前:
“前些日子,那孙承志拿了这本书来,说是换两张符。”
“我看了半天,觉着似乎有些门道,却又琢磨不透。”
“所以今天想请学姐帮忙掌掌眼。”
白采苓接过册子,翻开扉页。
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四个字——《易数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