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第19章
崔晗玉扶着脚步不稳的夫君走进兰庭苑,事急从权,她不打算再去请安了。费力将人放在西卧的小床上,用尽气力的女子坐在床沿擦了擦额,“你可真重。”
下意识瞥一眼男子在小床上将将伸展的双腿,她做贼似的移开眼,陷入古怪情绪。
顾廷居醉酒是在抬举她的几位叔父,实则是为了她的颜面。自幼得不到偏爱的女子心里又一次像被羽毛刮过,酥酥痒痒,很难辨清这种古怪情绪的源头。
蓦地,手腕被一只大手握住,她的心口怦然一跳。“水。”
崔晗玉赶忙起身去倒水,可仆人并没有事先备好温水。不该的啊,兰廷苑的周嬷嬷一向周密。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周嬷嬷的禀告。
“少夫人,老奴来送解酒汤。”
难怪没有备下温水,崔晗玉拉开房门,接过骨瓷汤盅,“嬷嬷去忙吧,这边不用人伺候。”
周嬷嬷一改稳重,笑着应了一声,中气十足。亢奋得嘞。
崔晗玉不解,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瓷盅,揣着狐疑回到西卧,后知后觉周嬷嬷误会了她的本意。
过来人想得真多。
崔晗玉放下瓷盅,倒满一碗,边用勺子搅拌边回到床边,“顾廷居,喝汤了。”床上的男子皱了皱眉,在醉意和清醒间过渡,缓缓有了醒来的迹象,薄薄的眼皮在掀开间呈现内双的褶痕。
一路风吹,酒气散了大半,但意识仍混沌,体力还未恢复。“嗯。”
“喝汤。”
崔晗玉伸手借力,牢牢攥住顾廷居伸来的手。手指如同被炙焰灼到,她蜷起指骨,无意握住了顾廷居的拇指。两人无声对望。
崔晗玉端起瓷碗,舀一勺汤汁塞进顾廷居的嘴里,在听到“嘶"的一声后,立即收回勺子。
汤汁过烫。
“我不是有意的。”
“没事。”
顾廷居接过瓷碗,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隐隐觉出异常,他低头嗅闻,有腥味掺杂在热气中。
母亲的手笔,与皇后娘娘的手段如出一辙。“汤有问题。”
“啊?”
擅长以理服人的顾廷居将瓷碗递到崔晗玉的鼻端,点头示意。崔晗玉仔细嗅闻,嫌弃地向后避开,“好腥。”加了料的解酒汤看似寻常,却是干柴烈火的阻燃剂。顾廷居放下瓷碗,捏了捏鼻骨,被酒气冲击的额头胀痛难耐。崔晗玉不放心,起身道:“我去叫他们换一碗。”“不用麻烦了。”
“不行。”
崔晗玉唤来翠瓶,耳语几句后返回西卧,刚要开口,却见床边小几上的瓷碗滴水不剩。
“你喝了?”
顾廷居抬眼,瞳中酒气没有荡净,迷离深邃。崔晗玉下意识退后一步,眼前的男子还醉着,是不能晓之以理的。讲不了道理,就只能纵容。
可要如何纵容?
崔晗玉杵在原地抓了抓裙摆,手足无措的,直至听到一声浅笑。当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女子红彤彤的脸蛋红白交织,怒气冲冲地拽下髻上绒花砸了过去。
“逗我好笑吗?”
轻飘飘的水红绒花不具备攻击力,反而如同一朵桃花落在男子袖摆上。顾廷居脸上那点清浅笑意转瞬即逝,他静静看着气嘟嘟的女子,犹如在看静夜中一缕皎皎月光,灵动,鲜活,纯粹。“水。”
“我才不伺候了。”
崔晗玉走上前,抓起绒花想要砸下去,却在对上男子直视的眸光时,身体变得不听使唤,举起的小臂迟迟没有落下。她问道:“碗里的汤呢?”
“倒了。”
“那你渴着吧。”
崔晗玉手握绒花转身,不愿再停留一刻,红红的耳尖比身上的水红衣裙还要红艳。
顾廷居由着她跑开,淡淡提唇,起身走到桌前,执壶倒水,清凌口感压制住几分醉醺。
耳边仍有女子安慰的余音。
“换作是你,也不想兄弟自责的。”
顾廷居靠在桌边醒酒,没去留意渐熄的烛台。夜色中轻叹。
次日寅时,顾廷居在一阵推操中醒来。
“快醒醒,别错过早朝。”
清甜的女声唤醒了宿醉头胀的人。
“几时了?”
崔晗玉答道:“寅时过半了。”
顾廷居坐起身,还没彻底清醒,被崔晗玉强行灌了一口热汤。“咳。”
崔晗玉解释道:“夜里翠瓶送来解酒汤时,你已睡下,我便没有打扰。这是后厨一早送来的,快喝下,免得头疼。”“已经疼了。”
崔晗玉哼一声,没有半分愧疚,谁让他夜里戏耍她。将女子的反应尽收眼底,顾廷居任由她掐着他的颌骨,被迫服下一整碗,宿醉的不适得以缓解,不知是解酒汤的功效还是女子的功劳。那股子鲜活傲气驱散了晨曦倾洒前的幽暗。早膳后,崔晗玉带着翠瓶乘车直奔崔氏二爷的府邸。府邸不大,但也是官僚人家,门侍、护院、婆子、婢女应有尽有。崔二爷上直不在府中,由主母赵氏接待来客。“晗玉怎么来了?稀客啊。”
自小便厌烦家长里短的崔晗玉很少与几位叔婶来往,也不打算虚与委蛇,她开门见山,道明来意,直言是来讨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