罕见的没有喊臭丫头。
“你想好了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
但在这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甚至连站在床尾的秦岚和艾鸿,都清清楚楚的知道他在问什么。
艾娴点头:“想好了。”
“别答得太快。”
老人咳了两声,目光在艾娴和苏唐的脸上来回划过。
“小娴的奶奶当年嫁给我的时候,我也拍着胸脯说永远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他顿了顿:“结果呢?一辈子劳累,跟着我吃苦,等到家里条件好了,她又早早的就走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
老人缓缓道:“小娴,你象你奶奶。”
艾娴怔住。
她很少在长辈面前被这样说。
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评价。
聪明,倔,冷,不好接近,像秦岚,也象老爷子。
没人说过,她象奶奶。
象那个曾经把她抱在怀里,给她织红围巾,说小娴戴红色最好看的老太太。
那些年里,艾娴以为自己的柔软早就被争吵、冷眼、分别和漫长的孤独磨没了。
可其实不是。
她的嘴硬心软、口不对心、明明气得要死却还要伸手护人的那点温柔,并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或许只是因为
在她并不快乐的童年里,曾经有一个很温柔的老人,用并不响亮、却足够长久的爱,替她保住了那一小块柔软。
直到锦绣江南的三个人来到了她身边。
那块柔软才象冬天埋在泥土里的种子,终于又偷偷冒了一点芽。
“但有些话,我还是得说。”
老人这次没有绕弯:“你们现在这关系,我接受不了。”
空气瞬间一紧。
艾娴却没有立刻反驳。
“我年轻时更封建。”
老人咳了一声:“照我以前的脾气,我能拿拐杖把这小子的腿打断,再把你关在祠堂里三天三夜。”
艾娴停顿了一会儿:“您先把身体养好,再来说这些事。”
可老人却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也没老糊涂,你这丫头,小时候没过几天舒坦日子,你爸妈那点破事,把你折腾成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他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后来锦绣江南那几个孩子陪你,我也看在眼里。”
艾娴怔了怔。
老爷子也没急着说话。
他象是真的累了,靠在枕头上,视线从艾娴脸上挪到苏唐身上,又慢慢落回艾娴身上。
人老了,有些事情看得更清楚。
年轻时候,他脾气硬,什么事都该按照章法来。
要是他身体还硬朗,要是他还有十年二十年的力气,他肯定会管。
好好的管。
他可能会把苏唐拎到院子里,从祖宗规矩讲到人情伦理。
甚至可能真的会拿拐杖敲那小子的腿。
他心里是喜欢这四个孩子的。
所以才不希望她们走上歪路。
老人盯着艾娴看了足足有一分钟,突然移开了视线,盯着天花板。
“小娴,趁我还活着…”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沉淀:“替你多想几步吧。”
艾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却只是喊了一声:“老头子?”
老人只是说:“过两天,带你去个地方。”
艾娴想问他又要做什么。
但看着爷爷苍白疲惫的脸色,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直到一个星期后。
艾老爷子的伤情终于稳定了下来,从特护病房转到了普通的病房。
医生原本千叮咛万嘱咐,伤筋动骨一百天,八十岁的老骨头必须在床上老老实实躺足一个月。
可这位老人,脾气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在一个阳光勉强穿透南江市冬日雾霾的下午,他硬是让艾鸿弄来了一辆轮椅,指名道姓的给艾娴下了死命令。
“把你锦绣江南那几个不省心的小家伙,全给我叫上。”
……
一辆黑色轿车平稳的行驶在南江市的街道上。
艾娴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
苏唐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的通过后视镜看一眼后排的情况。
后座上,老人闭目养神,腿上盖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子,腿被支具固定得死死的。
林伊和白鹿并排坐在最后排。
林伊今天穿了件低调的卡其色风衣,连口红都换成了温柔的豆沙色。
她敏锐的察觉到这条路线不对劲。
这不是回艾家老宅的路。
“爷爷…”
林伊试探性的开口,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您这腿还没好利索呢,医生可是说了不能吹风,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要不咱们赶紧回医院躺着?”
老人连眼睛都没睁,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这小狐狸天天咒我躺在床上。”
林伊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