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要命。
窗外连虫鸣都很淡。
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她知道再这么熬下去,今晚别想睡了。
最终,艾娴咬了咬唇,索性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去阳台吹风。
夜风很凉。
吹在脸上,总算把那股热意压下一点。
可她站了没多久,余光忽然扫见了什么。
在阳台角落那把藤编的躺椅椅背上,随意的搭着一件衣服。
一件干净的、纯白色的衬衫。
是苏唐的。
三个姐姐都很喜欢看苏唐穿白衬衫,干净,挺括,领口的扣子总是习惯性的系到第二颗,露出一点弧度漂亮的锁骨。
姐姐们喜欢看,那苏唐也喜欢穿白衬衫。
艾娴立刻收回视线。
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幻想姬 追蕞鑫蟑結
过了几秒,她又忍不住回头。
目光再次落在那件白色衬衫上。
明天她还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处理
好几个核心模块的代码等着她敲定,服务器的测试也迫在眉睫,她不能用这种乱七八糟、魂不守舍的状态去公司,那会出大问题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艾娴终于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把那件衬衫拿了下来。
因为在阳台晾了一天,干净,柔软,上面带着一点很淡很淡的洗衣液气息,和属于苏唐的、干净又清冽的味道。
只是拿着。
没有别的。
…至少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窗外暮色一点点沉下去。
房间里始终没有开灯。
黑暗柔软的包裹着一切,也放大了一切隐秘的情绪。
只剩下紊乱的呼吸,和被牙齿死死扣住的下唇瓣。
不知过去多久,一切才终于慢慢的平复下来。
艾娴睁开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那双总是锐利清亮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失焦的茫然。
一种羞耻后的空白,也有一种更深、更要命的失控感,缓慢的从心底漫上来。
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又像终于彻底认输了。
她很清楚的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
几天之后,南江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却绵绵密密,缠得人心里也发潮。
凌晨一点半。
整个城市都陷入了睡眠。
只有高新园区那几栋大楼,还像是停泊在夜色汪洋里的几艘孤岛,亮着属于梦想的灯火。
艾娴公司的第一个核心项目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公司的草创团队都是一群跟她一样、对技术有着狂热追求的年轻人,可即便如此,艾娴依然是那个跑在最前面,也是对自己最狠的人。
她是拖着一身几乎要散架的骨头回到锦绣江南的。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的滑入地下车库,她甚至连找个标准车位停进去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随手停在了一个空旷的角落。
熄火,拔钥匙。
她在驾驶座上静静的坐了足足五分钟,才缓过一口气来。
疲惫像是潮水,将她整个人都浸泡在一种酸软无力的状态里。
她甚至懒得去想自己已经连续多少个小时没有合眼,也懒得去想那些让人头秃的代码和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
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
然后把自己摔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昏睡到天荒地老。
电梯上行。
门开了。
艾娴换鞋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高跟鞋被她随脚踢到一边,连摆放整齐的力气都没有。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在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鸣。
艾娴以为家里人都睡了,轻手轻脚的往里走,准备去冰箱拿一瓶冰水。
然而,绕过玄关的转角,客厅里的景象,却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客厅只留着一盏壁灯,光线暖黄,静静落在沙发边。
苏唐还在等她。
他大概是等得太久,最后直接躺在了沙发上睡着了。
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长裤,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腿有些委屈的蜷着,睡得正沉。
一只手臂从沙发边缘垂落下来,修长的手指几乎触碰到地板。
旁边茶几上摞着两本厚厚的专业书,还有一支掉在地毯上的笔。
茶几上,用一个玻璃罩,罩着一碗切好的水果。
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安静。
艾娴觉得,他睡着的时候,更是乖得不像话。
就像一只收起了所有爪子,把最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的暴露出来的小动物。
睫毛垂着,呼吸均匀,眉眼落下一小片柔软的影子。
鼻梁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唇形却很好看。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她半夜发烧醒来,第一次看见有个小孩趴在她床边睡着一样。
只不过那个小孩,现在已经长成了会在深夜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