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墨桑榆抬眸看去,微微一怔。
洗干净后的凤廷烨,与方才那副狼狈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他穿着一身临时找来的青色长袍,尺寸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但他身上,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度。
五官生得极好。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抿,皮肤很白,衬得那双眼睛愈加深邃。
那是一双很沉的眼睛。
黑得不见底,像是藏了太多东西,又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看透。
他站在三步开外,脊背挺直,没有半分瑟缩。
凤行御看着他,指了指石凳:“坐。”
凤廷烨没动。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凤行御脸上扫过,又落在墨桑榆身上,最后重新看向凤行御:“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救命之恩。”
凤行御坦然一笑:“哪能忘了。”
当年,他离开皇都后,虽然查到凤廷烨的身份,也知道凤廷烨过得不好,可那时候他自顾不暇根本管不了别人。
“说什么救命之恩,言重了。”
凤廷烨闻言,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了几分。
看得出来,他对凤行御和墨桑榆,并不信任。
眼底充满防备。
九年过去了。
没人知道他都经历过什么,不相信任何人,才是正常的心理反应。
“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宫里?”
“嗯。”
凤廷烨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十六岁时,父皇赐了宅子,我就搬离了皇宫,前段时间是我母妃的祭日,我进宫来拿点东西,不知道被谁打晕了,醒来时就被关在了暗室里,至今,一个多月了,今天才好不容易逃出来,没想到会碰到你。”
凤行御:“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就那几个人呗,经常的事,我都习惯了。”
他表情轻松,似乎,不甚在意。
“以后不会了。”
凤行御目光看向旁边候着的宫人,吩咐道:“带八殿下去休息,给他准备点吃的。”
“是。”宫人低声应道。
凤廷烨再次看了眼凤行御,说了句:“谢谢,七哥。”
随即,转身跟着宫人离开。
等他走远,墨桑榆才看向凤行御,问道:“你相信他说的话?”
“阿榆觉得,他在撒谎?”凤行御反问。
墨桑榆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落向凤廷烨离开的方向。
“他说进宫拿东西,不知道被谁打晕,我们在这宫里大半个月,把里里外外都肃清了一遍,关人的暗室,我们也都查过,你见过他吗?”
凤行御摇头。
“那间暗室,关的是庆公公,别的暗室,我们也都查过,没有关任何人。”
墨桑榆看着他,一字一句:“所以,这一个多月,他藏在哪里?”
“他确实撒谎了。”凤行御又岂会看不出,只不过,他觉得不重要。
“不一定全是谎话。”
墨桑榆道:“但他肯定没说实话。”
“他说他在宫里被人欺负惯了,说被人打晕关起来是常事,可你看他刚才的眼神。”
她回过头,看向凤行御:“那不是常年被欺负的人该有的眼神。”
小时候,或许是,但九年过去了,人总是会变得。
凤行御沉默。
他想起凤廷烨那双眼睛,很深,很沉,黑得不见底。
那不是懦弱,不是瑟缩,更不是认命。
而是,藏得太深,已经没有人能看透的深邃。
“我会让人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凤行御的声音响起:“放心吧,我不会感情用事。”
听他这么说,墨桑榆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不会阻止你。”
“没有啊。”
凤行御一把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还顺势在她掌心蹭了蹭:“阿榆,我只想听你的话。”
墨桑榆被他蹭得掌心发痒,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凤行御。”
她笑着瞪他一眼:“你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凤行御抬眼看着她,红眸里漾着笑意,却认真得很。
“只对你撒娇。”
“”
这男人,脸皮越来越厚了。
偏偏,墨桑榆就吃这一套,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
凤行御也不躲,任由她捏,随即快速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亲到后,笑的有几分魅惑,春色无边。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五日过去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皇都城外便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那是马蹄声,成千上万的马蹄声。
守城的士兵早已撤离,城门洞开,空荡荡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军队。
城中的百姓躲在门窗紧闭的屋内,透过缝隙往外看,脸上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