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南城东市胡同的时候,天色还尚早。
阿福一进门就钻进了西厢,说要把他那串珠子供起来。
赵信进了正房,把包袱放在桌上,终于舍得给打开了。
包袱内是一件石青色的袍子,料子看起来很名贵,针脚细密,一看就是一针一线用心缝的。
赵信把袍子展开,看了很久,嘴角弯了弯,又小心地叠好,收进了柜子里。
赵礼站在门口,看着他哥那副模样,心里头忽然有些感慨。
他想起小时候,大哥给他缝补衣裳的样子,针脚歪歪扭扭的,缝完了还得让他上茅房别太使劲。
如今也有人给大哥缝袍子了。
他没进去打扰,转身回了西厢,把元央送的弓箭挂在了墙上。
然后往床上一躺,盯着房梁发呆,阿福还在摆弄他那串珠子,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过了许久,赵信推门进来,见赵礼躺在床上,笑了笑。
“走,带你们出去转转。”
赵礼闻言坐了起来:“去哪儿?”
“去东城吧”赵通道,“来了京城,你还没好好逛过,今晚带你和阿福去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也算给你接风了。”
阿福一听,腾地蹦起来:“真的?大少爷,东城有什么好玩的呀?”
赵信想了想:“先去东城逛逛,晚上去福星楼,那里每晚都会举行宴会,让你家少爷开开眼界。”
阿福眼睛都亮了,赶紧去翻他那身最好的衣裳。
赵礼慢吞吞穿好衣服,跟着大哥出了门。
东城并没有南城热闹,但要繁华的多。
街面干净整洁,两边门脸也都气派非常,街上的人也不少,大多都是穿着绫罗绸缎的有钱人,身边仆从护卫云集。
“少爷少爷,您看那个,那么高的楼!”阿福正说着呢就被一个门面吸引了过去。
“竟然还有专门卖糖人的铺子耶?”阿福张大了嘴巴,淮阳只有摊子,断然不会有人专门开一个店用来卖糖人。
赵信看着他垂涎欲滴的表情,带着二人走进了这家店。
“阿福,要吃哪一个?”
阿福咬着手指认真的思索了起来。
店里糖人的种类千奇百怪,阿福眼睛都快挑花了,最后看着一个胖乎乎的糖人问道:“这个是什么呀掌柜!”
“哦,这叫哆啦a梦。”
赵礼一脸怀疑的看着老板:“这是你画的?”
老板傲娇的点了点头。
赵礼挑了一个张牙舞爪骑着马的糖人问道:“这个呢?是什么”
“这个是破马张飞。
赵礼又指了一个。
“那个是王菲。”
三人从糖人店出来的时候,一人拿着一个糖人,边走边舔。
在东城逛了许久,天色渐渐暗下来,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巡街的士卒也多了起来。
赵信看了看天色,道:“走吧,去福星楼。”
福星楼在东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三层高楼,门口挂著两排大红灯笼,把半条街都照亮了。
楼下是散座,已经坐满了人,楼上雅间传出丝竹声和笑声,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赵信带着赵礼和阿福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阿福趴在窗边往下看,啧啧称奇:“少爷,真漂亮呀!咱淮阳可没有这样的地方!”
“安庆只怕也没有。”赵礼接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
二楼比楼下安静些,坐着的大多是读书人模样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著话,偶尔传来几声笑。
茶博士上来沏了茶,又端了几碟点心。
赵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着赵礼:“怎么样?京城跟淮阳不一样吧?”
赵礼点点头:“不一样,不过这茶怎么到哪都一样呢?”
赵信却是一脸理所当然:“茶不就是这样吗?习惯就好了。”
二人正说着呢,阿福跑了过来,坐在了赵礼的旁边,舔了舔嘴唇,回味着:“糖人也不一样,京城的糖人好看多了。”
兄弟二人看着他笑了笑,这时赵礼突然看向赵信,忽然开口:“哥,你有心事?”
赵信有些愣神的看向他。
赵礼解释道:“从伯府出来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赵信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盏,叹了口气。
“倒不是什么大事?”
“今天在伯府,岳父跟我说了些事。”他的声音不高。
“朝堂上的事?”
赵信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二郎:“南边的漕运衙门流出了一份名单。”
赵礼听到漕运二字的时候,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份名单被东厂截获,送至了御前。”
“上面记载着漕运衙门这十年来的孝敬账目。”
赵礼安静的听着,手心慢慢的渗出些冷汗。
“最要命的是”
赵信声音压低了一些:“名单上头一个名字,是左相王充之。
赵礼愣住了,王充之是当朝左相,民间关于他的风评很好,称他为文人的典范。
“王相他”赵礼张了张嘴有些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