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内城,南镇抚司衙门。
衙门里的烛火还亮着,照着青砖地上几道淡淡的影子。
后堂里,一盏油灯燃了整夜,火苗已经矮了下去。
沈震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折子,半天没翻一页。
下头跪着一个百户,额头贴着地,不敢抬头。
“…许毅”沈震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几天了?”
王炳的背绷紧了些许:“回大人,四天了。”
“四天没有消息?”
“是。”
沈震把折子放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淡,没什么分量,可王炳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最后去了哪儿?”
“通州。”王炳道:“下官查过他出城时留的底子,说是查到了线索,往通州方向去了”
“跟他同去的还有七个人,都是他手下的好手。”
沈震没说话,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炳急忙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半晌,沈震开口:“那个案子,他查到什么地步了?”
王炳知道他说的是哪件案子,南边的漕运总督府丢了一份名单。
这两个月,许毅一直在暗中追查,查到什么程度,他这个百户都不清楚,许毅那人,嘴严,手紧,重要的是上面有人,自己也不好多问。
“下官不知。”
沈震看了他一眼,没责怪,只是点了点头。
“不知就对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天:“他要是跟你说了,这会儿你也该没命了。”
王炳的冷汗下来了,这官实在是难做,上头有千户和镇抚使,下头还有一个带着背景的刺头。
“许毅是个人才,胆子大,心也细,就是太冲,查到线索不往上报,自己一个人追,追到通州,没了消息。”
他转过身,看着地上跪着的王炳。
“你觉得,他还活着吗?”
王炳不敢答,他心里早就知道了答案,沈震其实也不需要他回答。ez小说徃 冕沸悦犊
“漕运的事,牵连多少人,你我心里都有数,许毅要是真查到了什么,有人要他死,太正常了,人家才不会管他是谁的人。”
他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可他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他查到的那些东西,得找回来。”
王炳抬起头:“大人的意思是”
“你挑几个稳妥的人,去通州,查许毅最后去了哪儿,见了谁,死在哪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更要紧的,是他查到的东西。”
王炳有些畏惧的应了一声,又迟疑道:“大人,这事若是东厂那边”
沈震摆了摆手。
“东厂那边,我自会应付,我不是许毅,你只管查你的,悄悄查,别惊动太多人,许毅那条线要是断了,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下官遵命。”
王炳退出去之后,沈震坐在案后,看着窗外默不作声。
漕运。
大禹朝的钱粮,大半走水路,漕运上的孝敬,从船丁到漕运总督,层层扒皮,层层上供。
那些名单要是真落到陛下手里,能砍下多少脑袋,他不敢算,但这份功他却要争上一争。
不过可惜了许毅那个愣头青,愣是敢查。
查就查吧,查出来了,往上递就是了,出了问题自然有比他个高的扛着,可偏偏他要自己追,贪功冒进到了通州,出了事。
沈震叹了口气。
但愿那小子死之前,把东西藏好了。
京都,南城东市胡同的一套院子里。
“二郎,起了没?”
赵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敲门声。
赵礼一个翻身坐了起身,揉了揉眼睛,嘴里有些发苦:“起了起了。”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院子里,赵信已经穿戴整齐,一身青色长袍,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如闻蛧 勉沸粤独
阿福站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个木盆,盆里盛着热水,冒着白气。
“少爷,洗脸!”阿福献宝似的把盆举到了赵礼面前。
赵礼接过来,撩起水洗了把脸,人总算是清醒了些。
赵信在旁边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又没睡好?”
赵礼把毛巾浸湿拧干后盖在脸上仰起头,含糊道:“换了地方,认床。”
赵信笑了笑:“习惯就好了,走吧,去外头吃个早点,吃完咱们好去伯府。”
三人出了院门,拐出胡同,外头就是东市的街道。
虽然这会天刚蒙蒙亮,但街上却已经热闹起来了。
卖菜的挑着担子往市集走,卖早点的铺子支起了棚子,热腾腾的蒸汽往外冒,混著炸油条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南城不同于其他三个地方,这里居住的都是京都的百姓,为了活计都会早早的出门。
“赵相公!早啊!”
一个卖豆腐的老汉看见赵信,老远就扯著嗓子喊。
赵信笑着点了点头回应着:“张伯早。”
“今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