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国子监祭酒吴峰缓缓上前,他先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额头鲜血淋漓,裤裆湿了一片的李承庆,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与厌恶。
但他终究是国子监的祭酒。
李承庆,是他国子监的学子。
今日自己在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吴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陆青,语气温和了许多。
“陆行走,今日你一番宏论,振聋发聩,令我等老朽都受益匪浅。”
“这李承庆有眼无珠,冒犯在先,如今也已受到了惩罚。”
“便看在老夫的薄面上,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吴峰的话说得极为客气,既给了陆青足够的面子,也点明了自己的立场。
陆青闻言,脸上那冰冷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谦逊温和的笑容。
他松开了抓着李承庆头发的手,对着吴峰躬身一礼,姿态恭敬。
“祭酒大人言重了。”
“晚辈只是与李公子履行赌约,并非有意滋事。”
“既然大人开口,晚辈自当遵从。”
这番应对,不卑不亢,进退有据。
吴峰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他满意地捋了捋长须。
一旁的齐洪源也笑眯眯地走了上来,看着陆青,赞不绝口。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老夫在翰林院数十年,还从未见过似你这般,兼具文韬与风骨的年轻人。”
齐洪源的目光带着探究。
“不知陆行走师从何人?如此大才,为何不去参加科举,求取功名?”
听到这话,陆青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冷意。
科举?
翰林院?
当初的殿试,阅卷官中,便有不少翰林院的学士。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语气淡了几分。
“晚辈并无恩师,不过是读了几本闲书罢了。”
“至于功名”
他摇了摇头。
“不过虚名而已,晚辈并不看重。”
这话让齐洪源微微一怔,他感觉自己仿佛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有些纳闷。
这小子,怎么对自己似乎有些不冷不热的?
吴峰却在此刻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好一个不看重虚名!”
他拍了拍陆青的肩膀,显得格外亲近。
“陆行走若是有暇,不妨来我国子监坐坐,我那里的藏书,可不比翰林院少。”
陆青立刻再次躬身,态度与方才截然不同,充满了热忱。
“能得祭酒大人邀请,是晚辈的荣幸。”
“日后定当登门拜访!”
这
齐洪源彻底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
这小子什么意思?
还区别对待上了?
吴峰却不管他,喜滋滋地捋着胡子,看陆青越看越顺眼。
两位文坛泰斗又与陆青寒暄了几句,便在一众大儒的簇拥下,转身向亭台区域走去。
走出人群,齐洪源终于忍不住了,压低声音对吴峰说道。
“老吴,你有没有觉得,那陆青好像对老夫有些意见?”
吴峰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我看是你想多了,我看他就不错,谦逊有礼,胸怀大志。”
“不行!”
齐洪源的牛脾气上来了。
“这等璞玉,岂能埋没在司礼监那等地方?”
他眼神灼灼。
“我回去定要好好查查他的底细,若真是可造之材,就算不经科举,老夫也要破格将他弄进翰林院!”
吴峰闻言,顿时眼睛一瞪。
“进什么翰林院?”
“依我看,他这等不拘一格的性子,来我国子监当个博士,教书育人,才是正途!”
两位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者,就这么当众对视起来,眼神里仿佛有电光在闪烁。
一场无声的抢人大战,已然拉开序幕。
而草地这边,俨然成了陆青一个人的舞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羡慕,嫉妒,敬畏,不一而足。
能让国子监祭酒和翰林院掌院学士同时动了爱才之心,甚至不惜当众“争抢”。
这是何等的荣耀?
许多本准备在今日雅集上一展才华,博取名声的才子,此刻都默默收起了自己准备好的诗稿。
珠玉在前,瓦石难当。
在陆青那四句“为万世开太平”的宏论之后,任何诗词歌赋,都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较量。
然而,就在这万众瞩目,气氛热烈之际。
无人注意到。
曲江池对岸的幽暗林间,一道道鬼魅般的身影正在快速穿行。
他们全都穿着方便行动的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
每个人的腰间,都悬着一柄制式相同的长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黑布。
当这群黑衣人临近曲江池畔的一处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