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别的君神不同,不受香火供奉,也没有神像,人们对他知之甚少,只依着早年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唤他死神。
他掌阴阳六道,记录人间魂魄生平,主杀伐。
藏歌君不再看阴阳薄,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天生带着灵气的小殿下。
她眼眸藏光,周身带有红运,与这阴暗的神宫格格不入。
“是魔是人,看的不是行为,而是心。”
“什么心?”
藏歌君将阴阳薄合上,大手一挥,唢呐阵阵,光亮乍现,他懒散地拍了拍手,说道:“像小殿下你呢,就有一颗难得的琉璃心。”
“心?”
“苍泱,你想代他拿回那颗黑心对吗?”
汀遥抬眸,举着腕间的长生镯,对准他狭长的眼眸,又晃了晃,发出断断续续的响声。
苍泱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又说道:“羽苍大人说,你会答应的。”
黑影不知为何颤抖了起来,不一会就化作黑烟消散,她闭眼再睁眼的瞬间,看到就只是徐且之沉寂的黑眸。
徐且之眉眼带霜,寒气比刚才更重,她向四周看去,不少瓷器结有冰霜。
桌上的四人一动不动,全然没有刚才豪迈气势。
徐且之说:“那个戏班子不一般。”
楼下戏腔婉转,唱了不知几轮,满座的看客无一人喝彩。
“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太古里凄凉满眼对江山。”
房外传来走动的声音,她跟徐且之默契地趴回桌上,闭眼凝神感知他。
是刚才上菜的店小二提着宫灯,僵硬地走过来,露出来的腕间带有黑色细纹,脖颈上有一块墨迹,跟刚才全然不同。
他机械地说:“睡着了呢。”
墙角的云鹤白玉八角宫灯隐隐闪烁黑色流光,汀遥暗中掐了符纸等他过来。
他进屋后,直径走向墙角,不顾圆桌上昏迷不醒的六人,缓慢僵硬地将八角宫灯调换,又僵直地走出去。
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楼下传来悠扬婉转的戏腔。
汀遥和徐且之对视了一眼,徐且之转身走向围栏旁,看楼下僵直麻木的看客。
他们露出来的地方都带有黑色暗纹,戏台上的三人身着繁杂的戏服,青红白脸,连排坐着,身姿挺拔,双手交叠在膝上,一人唱完就轮到下一个人。
三人就这样坐着唱,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尽头。
汀遥走向商非白,看能不能把她摇醒,见实在摇不醒,她才将驱邪符贴在她背后。
符散人醒,商非白猛咳了一声才醒过来,还处在迷糊中,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缓了缓才说:“汀遥?”
汀遥应了一声,就让她转头去看睡得正欢的三人。
百里悠然在打呼噜,姜栖手舞足蹈,沈泽野在说梦话。
商非白不经哑然,说:“我把他们弄醒。”
徐且之转回身,对汀遥说:“都是傀儡。”
还不等她们说些什么,房外又传来脚步声,步伐有力,不紧不慢。
汀遥下意识向他们身上甩了隐身符,对商非白作了噤声的手势。
那人一直再走,从连廊那头走到这头,一直不停。
汀遥心中吐槽:“来这复健?”
那人脚步再一次停在他们房前,等了片刻,他才推门而入,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汀遥冷声说:“你怎么会在这?”
白净的僧袍染上灰土痕迹,手间的佛珠光滑平亮,不尘对他们说:“赎罪 。”
脑海中无寂的声音响起,“你今日放了不烨,明日便要替他还债。”
于是他来还债了。
他的师弟不烨真的入魔了,与他背道而驰,层层繁杂的经文也拴不住他想作恶的心,冲撞制衡的经文将他带到了这里,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整个天福楼都透露着诡异的安静,它与外界隔绝,隔着虚实的空间。
外面是高声喝彩,人来人往,戏腔高扬婉转。
里面是僵直的看客,不停息的戏腔,黑线串联遍布各个空间角落,巧妙地连接所有人的命脉。
“他们在换八角宫灯。”
这是不尘潜进来后发现的,视线转向角落,又说道:“他们会再来调换一次八角宫灯。”
商非白喃喃道:“金玉八角宫灯和白玉八角宫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