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奇怪的,可疑的液体到底是什么,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不要喝进肚子里!
但身体的干渴已经烧穿了理智的防线。喉咙的灼痛、嘴唇的干裂、头脑因缺水而产生的抽痛和晕眩,所有这些都在尖叫着催促他。而且,在这诡异、死寂、充满超现实感的非线性空间里,这个瓶子的出现本身,似乎就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暗示。
管不了那么多了。
西奥多用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拧开金属瓶盖——盖子很松,几乎没费什么力气。随即,他仰起头,将瓶口对准嘴巴,几乎是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液体滑入喉咙的瞬间,一种清凉感蔓延开来,暂时缓解了那可怕的灼烧。味道确实有些奇怪,那种淡淡的杏仁甜味混合著说不清的“非天然”感,并不算可口,但对于一个快渴死的“人”来说,这无异于甘泉。他顾不上细品,只是大口灌下,直到瓶中最后一滴液体也落入喉中。
空瓶子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在绒毯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滚到了一边。
短暂的清凉和满足感过后,西奥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着气,感觉流失的力气似乎回来了一点点。然而,这感觉并未持续多久。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绞痛猛地从他腹部炸开!
“唔——!”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痛的破碎的痛吟,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那疼痛来得迅猛而尖锐,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肠胃里翻搅。紧接着,熟悉的腥甜味再次涌上喉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咳咳咳——”他控制不住地偏过头,一大股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口中汹涌而出,沾湿了他胸前的衣领,随后滴落在了酒红色的绒毯上,几乎与地毯的颜色融为一体,只留下更深邃的污渍和刺鼻的铁锈味。
吐血了?!为什么?!
恐慌攫住了他。他试图呼吸,但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腹腔的剧痛,呼气则带着灼热和血腥。视线开始剧烈地摇晃、模糊,天花板上那些闪烁的荧光灯管扭曲成了一条条晕染开的光带。嗡鸣声变大了,几乎要钻进他的脑子深处。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本就潮湿的衣衫。意识像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最后残存的思绪碎片般掠过:
“那水有问题”
“我要死了吗?在这个鬼地方?”
“我…还能回家吗?”
黑暗如同粘稠的潮水,彻底吞没了他。肮脏的地毯、闪烁的灯光、单调的嗡鸣、浓重的血腥味一切感知都在远去。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虚无。
他不知道的是,在意识沉沦的深渊边缘,在这具因为“未成年实体保护法”而在某场惨烈而荒诞的“享乐战争”中侥幸存留、却又因方才的冲击而濒临崩溃的、属于“扫兴客”这一种族的年轻躯体深处,某个秘密的机制,似乎被这濒死的状态,或者那瓶杏仁水触发了。
某种“东西”,正在跨越难以言喻的维度,向他所在的坐标姗姗而来。
但那,是下一秒,或者更久之后的事情了。
此刻,在这场残酷战争的末尾,只有一具倒在陈旧绒毯上、气息微弱、身染血污的躯体,静静地躺在后室那无限延伸的、单调而饥饿的level 0的某个角落,无人知晓,也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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