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该当早起呢。”
众人齐声应了。我忙上前,和鸳鸯、琥珀等大丫头一起,伺候老太太起身。一时间,丫鬟仆妇们穿梭忙碌,收拾杯盘,熄灯灭烛。方才还金碧辉煌、笑语喧阗的上房,转瞬间人去楼空,只余下残烛冷盏。
回到绛芸轩暖阁,我为宝二爷解开发冠,乌黑的长发散落肩头,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可憋坏我了!”他仰面倒在熏笼旁的暖炕上,对着缠枝牡丹承尘喃喃,“父亲在时,连气儿都不敢喘匀了。倒不如环儿那谜来得痛快,好歹引人发笑。”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的疲倦。
我正将他换下的外袍搭在熏笼边的黄杨木衣架上,闻言手上动作微顿。暖阁里炭火正旺,松木香气混着衣物上淡淡的沉水香。
我转过身,捧过那个娘娘赏的宫制诗筒,递到他眼前。那诗筒是素白银胎,錾刻着极细密的缠枝莲纹,在灯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二爷且看这个,”我声音放得极柔和,“娘娘特意赏的体面,是给猜中谜底的人呢。环三爷那份难堪,自有他的因果。二爷今日虽拘束了些,却得了这份恩典体面,老太太也高兴。您是金玉般的人,何必把那些瓦砾声响放在心上?”
他接过那冰凉的银丝筒,指尖摩挲着上面精细的花纹,半晌没说话。他抬眼望我,眸子里映着烛火,亮晶晶的:“难为你总拣这些宽心的话说给我听。”
我低头一笑,拿起案上温着的安神茶:“二爷歇歇吧,夜深了。”
我吹熄了远处高几上的烛火,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巧的玻璃绣球灯,晕开一团朦胧昏黄的光。
刚替他掖好被角,欲转身退到脚踏边去,手腕却被他从被中探出的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袭人……”他声音黏濡,带着任性,“你别走,就在这儿……”
“她们早歇下了,”他往里挪了挪身子,“好姐姐……”
帐幔低垂,隔绝了外界,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而暧昧,弥漫着他身上安神茶淡淡的药气。忽然,他翻了个身,面向我。温热的鼻息拂过我的耳廓,我浑身一颤,却被他的手臂轻轻环住了腰肢。“姐姐身上暖和……”
窗外更深露重,屋内狎昵的声音盖过了熏笼里的银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红亮的炭火渐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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