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遇见的套路来来回回就那几种。妖怪变好人骗贫僧,贫僧上当受骗吃亏,徒弟出手搭救。翻来复去,不新鲜。”
他走落车辕,踩在金色的地面上。
“贫僧问你一句话。”唐三藏抬头看着金头揭谛。“贫僧取经,是为了到西天取得真经,普度众生。对不对?”
“不错。”
“那取经路上,贫僧怎么走,走快走慢,是贫僧自己的事,还是灵山替贫僧安排好的事?”
金头揭谛的嘴动了动,没出声。
“灵山说有九九八十一难。”唐三藏的语气平平的。“贫僧认。该受的难,贫僧不躲。但贫僧怎么过这个难,用什么法子过,灵山管不着。贫僧打不过妖精,让徒弟打。徒弟打不过,让罗真居士吃。吃完了骨头还能挖矿抵旅费,废物利用,天经地义。”
金头揭谛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身后的银甲揭谛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金头揭谛甩开他的手。
“唐三藏,你莫要强词夺理!”金头揭谛上前两步。“白骨精变化三次,你的大徒弟三次识破,你本应受此蒙蔽,这是劫数的安排!你不受蒙蔽,此劫便不算圆满!”
车辕上的猪刚鬣听到这话,手里的钉耙差点掉了。
他在心里把这话翻译了一遍——你应该被骗,被骗才算过关。你没被骗,就是你的错。
什么狗屁道理。
唐三藏也翻译明白了。他站在原地,把金头揭谛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做买卖时被对方报了个离谱价格之后,那种“你真敢开口”的笑。
“你的意思是——贫僧必须当傻子,这劫才算数?”
金头揭谛没有直接回答。他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悟空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看见了。金头揭谛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上凝着一团豆粒大的金光。那团金光在袖口里旋转,转速越来越快。
心咒。
悟空认得这玩意儿。这是灵山护法专用的手段,不伤人,不杀人,但能干扰凡人的神智。被心咒点中的人,会在极短时间内产生暴怒、猜疑、恐惧——具体产生什么情绪,取决于施术者想让对方产生什么。
金头揭谛想让唐三藏产生什么?
悟空的视线落在自己头上——金箍。
明白了。
这个揭谛打算用心咒让唐三藏失去理智,然后在暴怒之下念出紧箍咒。强行把“师徒反目”这个环节给补上。
悟空的手握紧了金箍棒。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想看看唐三藏怎么处理。这一路走下来,师傅变了太多。悟空想知道,他现在能撑到什么地步。
金头揭谛还在说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
“——取经路上的每一难都有其深意,你一介凡僧,焉能窥破天机?你自作聪明,坏了灵山法度,此罪——”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两指并拢,指尖上那颗豆粒大的金光射了出去。
无声无息。速度极快。
金光划过二十丈的距离,直奔唐三藏的眉心。
悟空的身体已经弹了起来。金箍棒在空中横扫——但他知道来不及了。心咒的速度比他的棒子快半拍。
金光距离唐三藏的眉心还有三尺。
两尺。
一尺。
车顶上载来一个声音。
很小。很短。
“阿嚏。”
罗真打了个喷嚏。
一团暗金色的气流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气流不大,勉强能吹动车顶上的灰尘。但这团气流的本质是混沌法理。
混沌法理不讲道理。
它不分辨敌我。不分辨正邪。不分辨灵山护法的心咒和路边野妖的旁门左道。
在混沌法理面前,一切术法都是同一种东西——可以被搅碎的东西。
那颗豆粒大的金色心咒撞上了暗金色的气流。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法力碰撞的声响。
心咒消失了。
从有到无。从存在到不存在。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就象一粒沙子掉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然后,暗金色的气流没有停。
它沿着心咒飞来的轨迹往回走。
逆着金光的路径。精准地沿着施法者与目标之间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
金头揭谛的脸变了。
他想收回法力。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