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一天,北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梁才文站在院子里,看着雨水落下,心里忽然想起吴桥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万历皇帝那个人,骄傲得很。你这次去,要做好被刁难的准备。”
他苦笑。
监国殿下,您说得太对了。可您没说,会被晾半年啊。
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王老头慢吞吞地走进来,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容。
“梁大人,有消息了。”
梁才文一愣:“什么消息?”
王老头说:“陛下要见您。”
梁才文愣住了。
半年了,终于……终于有消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什么时候?”
王老头说:“具体日子还没定。但既然陛下开了口,应该快了。您准备准备。”
梁才文点点头,回到屋里,坐在床上,半天没动。
随从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大人,真的?陛下要见咱们了?”
梁才文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这位大明皇帝的气,是真够长啊。
半年的冷板凳,终于等到他肯召见了。
与此同时,紫禁城里,万历皇帝正看着一份奏章。
奏章是礼部递上来的,说的是利玛窦进京的事。
利玛窦已经到了北京,住在城外的一处寺庙里,等着召见。
万历皇帝批了几个字:“准其入宫。”
他放下笔,忽然想起那天问张诚的事。
那个大承国的使者,还在会同馆待着。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这人倒是沉得住气,半年了,也没闹事。”
张诚在旁边听着,不敢接话。
万历皇帝想了想,说:“等见了利玛窦,顺便也见见他吧。晾了这么久,也该消气了。”
张诚连忙点头:“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万历皇帝摆摆手,继续看奏章。
……
承天三年七月初,长崎外海。
夜色如墨,海面上没有月光。
只有远处长崎港的灯火,在黑暗中隐约闪烁,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正漂在距离海岸三十里的海面上,没有点灯,没有动静,仿佛只是一块随波逐流的浮木。
船舱里,却挤满了人。
陈山蹲在舱门口,借着夜光罗盘看了一眼方向,又缩回舱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脸上涂着黑泥,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
“还有半个时辰。”他压低声音说,“都检查一下装备。”
舱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百多个人各自检查着身上的武器和装备——短刀、火枪、攀爬索、钩爪、烟雾弹、止血药,还有一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地图和建筑结构图。
那是上次一班拼死带回来的东西。
莫雍禾挤在陈山旁边,也在检查自己的装备。
他比陈山年轻几岁,这次任务,他和陈山各带一队,分头行动。
半个时辰后,船无声无息地靠近了海岸。
这是一片荒凉的沙滩,没有村庄,没有灯火,只有黑压压的树林。
侦察兵提前踩过点,说这里是长崎附近最适合登陆的地方——偏僻,隐蔽,离官道不远。
“下船。”
一百多条黑影滑入冰冷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游向岸边。
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划水声。
上岸后,他们迅速消失在树林里。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京都,丰臣秀次正对着地图发呆。
他的脸色很难看。
三天前,前线传来消息:大承国的军队又推进了五十里,攻下了三座城。
他派去增援的五千人,被打得七零八落,逃回来的不到一千。
更糟的是,那些原本依附他的小大名,开始动摇了。
有的偷偷派人去和大承国接触,有的干脆宣布中立,还有的干脆倒戈。
“殿下,”一个家老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和谈?”
秀次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和谈?你想让我向那些海外蛮夷低头?”
家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另一个武将壮着胆子说:“殿下,咱们还有一万多人,守住近畿不成问题。大承国再厉害,也不一定能攻进来。”
秀次没有说话。
更让秀次头疼的,是京都御所那边。
天皇被他软禁在御所里,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他靠着天皇的旗号,压住了不少反对派。
可现在,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还顾得上天皇?
御所的守卫,被他抽调了一半去前线。 剩下的虽然还是精锐,但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德川家康的江户城里,气氛同样紧张。
德川家康坐在议事厅上首,身边围着一群家臣。
他的脸色比秀次好看一点,但眉头也皱得很紧。
“殿下,”本多忠胜开口,“前线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