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仆散忠义逃了,你杀了坚决反抗的蒲察世杰,来向我请罪?”
“回禀陛下,正是如此。”
仆散揆脸上泪痕未于,却是拎着蒲察世杰的人头,坦然以对:“还望陛下能看在这些士卒皆是听命而来,又放下兵刃投降的份上,能网开一面。”
刘淮坐在李彦仙的神主位之前,看了看仆散揆,又看了看蒲察世杰的人头,顿了片刻之后缓缓言道:“按照之前所言,手上有血的全都斩了,其馀者按照五抽一进行抽杀。”
仆散揆欲言又止。
而刘淮却冷冷言道:“既然你拿来这颗人头,你就不用抽生死签了。不过仆散忠义即走,你的辽阳伯也当不成,去军前效力去吧。”
仆散揆重重叩首:“陛下,臣愿意与士卒一起抽杀,不过看在臣斩杀蒲察世杰的份上,能否改成十抽一?”
“我说过,两刻钟不降,要行三抽一。如今正是看在这颗人头的份上,才改成五抽一,你真当这是可以讨价还价的吗?”
刘淮终于不耐,挥了挥手,数名甲士上前,直接将仆散揆拖走了。
毕再遇扶刀说道:“大郎君,这厮不老实,当斩了以做效尤!”
刘淮起身,亲手将蒲察世杰的人头拎起,放在李彦仙神主位前,随后点燃了三根信香,拜了三拜,将信香插在香炉里之后,方才言道:“我自然知道,甚至仆散忠义逃脱都有可能是这厮做的,然而他毕竟是拎着金国左监军的人头回来了,我还能杀了他不成?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就这么办吧————这是哪里来的香味?”
毕再遇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是后营————是杀猪菜啊,大郎君,我现在就去给你端一碗。”
刘淮干分鄙夷的看了毕再遇一眼:“得了吧,你不先吃个肚圆,我这碗肉八成是看不到的。
传令各部,留出警戒兵马,今夜我要与全军一起吃肉!”
“喏!”
就在刘淮这边准备大吃一顿时,东平军的战事也进入了尾声。
与发生在刘淮身前堪称十分符合封建主义内核价值观的忠孝剧情不同,张白鱼在望楼上无聊到连连打哈欠。
没办法,金军的进攻实在是太疲软了。
而东平军也是担心外面还有埋伏,初来乍到,倒也不好趁着夜色出击,只能凭借大车与栅栏掩护,向外射箭。
期间汉军也不是没有设计诱敌深入之计,甚至主动拖走了几辆大车,在营寨外围留出近五十步宽的空当。
然而不知道是金军将领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汉军的算盘,还是金军只是打着牵制东平军的主意,反正只是依旧在营寨外围呼喝不停,最多也就是抛射几支箭矢,颇有一种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的颓废感。
对天放两箭就对得起陛下的饷银了。
张白鱼再次打了个哈欠,随后大声问部将:“李菩萨,你说金贼这是在作甚?莫非是真有什么诱敌之计不成?”
李菩萨抬头望天,有些哭笑不得:“总管,你真以为天底下所有兵马都是靖难大军吗?今日连月光都不算亮,若金贼真来了四五千兵马,在路上就要自行溃散了。
只要金贼人数不过万,咱们东平军又怕何人?”
张白鱼点了点头,随后捏着下巴看向了黄河对岸。
黄河波涛汹涌,宽阔异常,即便以张白鱼如鹰隼般的眼力,也无法在黑夜中穿过如此远的距离,看清楚东平军河内大营。
“金贼费了这么多心思,将浮桥都拆了,把我军分为南北难以呼应的两部,难道只是不想让咱们睡觉?
菩萨,你说金贼是不是集中所有兵马,进攻梁三哥留守的那一千兵马了?”
李菩萨更加无奈,甚至有些哭笑不得:“总管莫要说笑,那里可是河内,乃是咱们东平军经营数月之地,咱们可能会有上千兵马摸过去呢?”
张白鱼靠在椅背上,摊手以对:“闲着也是闲着,总得逗些闷子方才不至于睡着。”
李菩萨思维却是有些发散:“总管,咱们这里遇袭,陛下那里会不会————”
张白鱼点头:“那是肯定的,金贼这么大阵仗,上下左右全都瞒住,怎么可能是只为东平军?
大郎君那里才是大头。
不过一来距离太远;二来以大郎君之能,又有一万多战兵,完颜亮亲自来也就是被阵斩的份,哪里用得着咱们操心?
嗯?你有没有发现,营寨西面的声音竟然更大?不是让洛阳守军安分守城吗?难道这些人真的是与仆散忠义一条裤子,终于忍耐不住,出城来战了?”
李菩萨踮起脚尖,看了片刻直接摇头:“火把数量不多,而且阵型也不对,太散了。”
张白鱼刚刚打起些兴致,闻言又有些无聊:“算了,轮流去睡觉,明天白日,选一千兵随我出营,收拾了这群贼厮!”
平心而论,张白鱼还是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他一直在拿全盛时期的金军来考量如今的金军。
全盛时期的金军就是可以打夜战的强军,也是有勇气敢于直扑营寨,硬冲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