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向来醒得早。
葛芳在中学教了十几年书,比太阳都勤快些。没课的日子,她就拎着扫帚把前院的水泥地扫得簌簌响,再拧开水龙头冲洗台阶上的青苔痕迹。水声、扫帚声、偶尔碰倒花盆的声响,便成了徐家每个早晨固定的背景音。
徐凌音是被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吵醒的。
她从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企图用这种方式把意识重新按回睡眠深处。昨晚为了挑那组照片,她在电脑前坐到凌晨三点,最后只剩下几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才爬上床。
她又在床上赖了七八分钟,直到院里的水龙头拧紧后发出一声金属的闷响,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她反而彻底清醒了。
徐凌音认命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是被风吹过的鸟窝,一缕翘在头顶,一缕贴在脸颊边。
她换了身家居服推门出去,迷迷糊糊地往卫生间走,电动牙刷刚塞进嘴里,余光扫过餐厅时,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路明川坐在餐桌前。
他背对着走廊的方向,一手捏着油条,一手划着手机,面前的白瓷碟里还剩半根,豆浆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模糊了他的侧脸轮廓。
路明川向来没有起早的习惯,这好孩子就是爱赖床,今天属于是破天荒了。
徐凌音的牙刷还在嘴里嗡嗡震着,她愣了一下,随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胡乱在口腔里捅了几下,吐掉泡沫,用帕子抹了把脸,连镜子都没来得及照,转身就出了卫生间。
她拉开路明川旁边最近的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
路明川咬着油条,侧头看了她一眼。
徐凌音的瞌睡在这短短一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感觉到心跳快了一拍,喉咙里泛起一种微妙的紧张感,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有点心虚,她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地伸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捧了一小碟切好的油条放在自己面前,手指捏着筷子,却没急着动。
“早。”
路明川的动作停了一瞬。他转过头,正正经经地看了她一眼,在他的记忆里,徐凌音主动跟他打招呼的次数约等于零。
他挑了下眉,没接话,低头喝了口豆浆。
徐凌音没被他的沉默劝退。她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椅腿又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
路明川余光瞥见两人的膝盖快要抵上,没动,也没躲。
徐凌音抢在他开口之前把手机掏了出来,解锁,翻相册,动作一气呵成。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语气刻意放得松散,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个女生长得挺好看。”
路明川没去看。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低头继续吃油条。
徐凌音追着贴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到下一张。
“这个呢,笑得多好看啊,这卧蚕多可爱。”
路明川还是没看。
他放下筷子,抬手,指尖落在她头顶,那缕翘了一早上的呆毛被他轻轻压下去,然后又继续吃早餐。
毫无察觉的徐凌音不死心。她又滑了一下,翻到第三张。
“这个这个,怎么样?”
这次路明川的手伸过来了。
徐凌音心里一跳,终于有合他眼缘的了?她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机往他那边送了送,方便他拿过去看。
结果路明川的手越过她的手指,直接握住手机,拇指长按侧键。
屏幕一黑。
关机的手机被扔到了沙发上,在软垫上弹了一下,滑到靠垫缝隙里卡住。
徐凌音瞪着他,眼睛圆圆的,像只被抢了鱼的猫。
“你小子眼光还挺高,怎么什么都不喜欢啊。”
路明川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我还好奇你怎么什么样的人都喜欢。”
“你这话什么意思!”
琢磨出点意思的徐凌音脸上腾地烧起来,她整个人扑过去,手臂朝他脖子环过去,摆出一副要锁喉的架势。
这是她从小到大对付路明川的固定招数,十次里有九次半都会被他化解,但她从不吸取教训。
路明川往后一靠,椅背承受了他大半的重量,堪堪躲过她的手臂。在徐凌音重心不稳往前栽的瞬间,他伸手扣住她两只乱挥的手腕,往怀里一带,力道不重,但极准,像收网一样利落。
徐凌音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打包,然后放到了沙发上。
她的头发散了一脸,狼狈得像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兔子。她挣扎着要坐起来,手肘撑在沙发上刚支起半个身子,路明川就压下来了。
他的双手抵在沙发靠背上,正好将她圈在原地。
不是触碰,是包围。
他的手臂像两条界线,把她的左右两侧封死,她可以往前,但往前就是他的胸口,也可以往后,可惜往后就是沙发靠背。她选择了往后仰躺,后背陷进软垫里,下巴扬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张因为恼怒而微微发红的小脸。
她还不忘握起拳头去捶他的胸口,一拳落在锁骨下方,力道对路明川来说大概跟挠痒差不多。
“你对我的终身大